自1945年成立以來,聯合國從維持和平與集體安全的國際組織,逐步擴展為涵蓋氣候變遷、公共衛生、人權、勞工、性別等領域的全球治理平台。從51個創始會員國,發展至今日近200國,聯合國的角色與功能早已超越原初設計。

這一過程並非爆炸式擴張,而是在冷戰結束、全球化深化與跨國問題複雜化背景下,逐步滲透與制度性累積的結果。然其龐大體系也暴露出效率低落、協調失衡與執行力不足等結構性問題。當全球議題愈加無法靠單一國家因應,聯合國卻常被批評反應遲緩、機能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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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治理疲態之下,川普政府任內陸續退出逾60項國際合作機制,其中約三分之一屬於聯合國體系。對美國而言,這是資源再分配與主權優先的選擇;對國際社會而言,這則象徵曾主導全球秩序的國家,選擇抽身離場,留下的不只是權力真空,更是對制度正當性的公開質疑。

一、制度性量變:擴張之後的信任與效率考驗

聯合國長期以漸進方式擴展功能,自冷戰時期聚焦地緣安全,至90年代後延伸至氣候、衛生、發展與人道議題。氣候變遷公約(UNFCCC)、世界衛生組織(WHO)等即為其治理網絡的核心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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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議題不斷堆疊、機構不斷擴張,聯合國出現治理「過度增生」現象:功能重疊、資源分散、決策繁瑣、回應遲緩。這些問題並非惡意設計,而是多邊妥協的副產品。但在強調績效與回報的全球政治環境下,聯合國「龐大卻低效」的形象逐漸成為攻擊焦點。

川普政府即以「高成本、低效率」為由,批評聯合國成為制度綁架體,藉此正當化退出行為。雖有誇大之處,卻也反映出聯合國與現代治理需求之間的落差。

二、川普的質變:從制度參與者到制度懷疑者

川普政府對多邊組織的批判,不只是操作策略,更是對戰後「制度主義外交」的一次根本背離。他不僅質疑制度對美國利益的保障力,更視其為主權與資源的掣肘。

退出《巴黎協定》,便是出於對中國、印度減碳義務過於寬鬆的抗議;而退出WHO與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則傳達美國不再願為一個「不公平」制度買單的訊號。這些舉動背後,是從「制度主導者」轉向「制度抗議者」的角色轉換。

川普不願如以往歷任總統在制度內競逐主導權,而是選擇直接退場。這不只是參與方式的改變,更是對全球治理正當性與合作邏輯的深層質疑。

三、權力重分與制度裂解:量變與質變的碰撞

1. 美國退場,中國進場

美國退出多邊體系,自然釋出制度空間。中國則積極填補,透過資金投入、外交遊說與區域聯盟,強化在聯合國及其附屬機構的影響力。

最具爭議的是中國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角色。憑藉制度漏洞與區域票源操作,北京成功阻擋針對新疆的獨立調查提案。當一個人權紀錄受質疑的國家得以主導人權議程,制度的正當性與初衷也因此遭受質疑。

2. 全球議題推動力下滑

聯合國體系老化,早難以有效應對日益複雜的全球議題。美國的撤資與退場,進一步削弱多個機構的功能與動能。

氣候變遷、疫情防控、難民危機等挑戰,本就依賴制度化協調與集體行動。但推動者離席、替代機制未起,聯合國調度力本就捉襟見肘,其它平台則流於清談與儀式,淪為「全球大拜拜」,難以形成實質治理。

3. 信任流失與合作模式轉變

長期運作所積累的「制度信任」——相信透過機制可以解決問題與穩定預期——正在快速流失。川普的退場策略雖屬單一政府選擇,但卻撼動了整體制度信任,催化更多國家轉向雙邊或區域性合作。

對台灣而言,這場秩序裂解反而創造了有限但真實的契機。在CPTPP、IPEF、APEC等架構中,台灣可透過高治理水準與制度透明度,尋求非正式參與,提升制度存在感。

結語:川普重新檢視戰後秩序,習近平則呼籲恢復它

川普對聯合國體系的質變行動,是對戰後秩序的一次全面檢視。他代表著對制度公平性、效率與美國承擔角色的深層懷疑,也顯示多邊秩序正面臨信任基礎的鬆動。

與之對照,中國則在國際舞台上高舉多邊主義與《聯合國憲章》,將自身定位為秩序的守護者。習近平多次強調「維護戰後秩序」,反對單邊制裁與強權干涉。然而,這種維護,更像是對制度權力架構的再利用與重構,而非單純守成。

川普質疑秩序、習近平擁抱秩序,表面角色顛倒,實質上卻是一場權力位置的對調:一個舊霸權的抽身,一個新權力的試探進場。

全球治理站在十字路口:一邊是制度老化與主導者退場,另一邊則是新勢力進場與秩序再利用。聯合國將繼續邊緣化,還是借此重構,取決於成員國是否仍願相信制度、投資制度。

歷史的弔詭在於:呼籲「恢復秩序」的,往往不是創建秩序的人;而拆解秩序的,偏偏就是當年寫下規則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