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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銘單拼圖》刺殺蔣經國 黃文雄與鄭自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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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經濟
黃文雄當場被美國警察逮捕。
黃文雄當場被美國警察逮捕。   圖:現代學術基金會 / 提供 (潘小俠翻拍)
《中央廣播電台》製作推出一系列以轉型正義為主軸的節目--「開放歷史」;透過歷史學者、政治工作者、文史工作者等,以口述的方式,講述威權、恐怖時代的感人故事,紀錄台灣人為民主自由奮鬥的經驗與歷史。《新頭殼》取得央廣授權轉載,讓大家進一步了解過去這些鮮為人知的歷史和故事。

《央廣》開放歷史:黑銘單拼圖 / 陳銘城

今天要講述的是發生在1970年4月24日,對台灣來說非常特殊而重要的「刺殺蔣經國案件」。

蔣介石當時年事已老,也連續當了好幾任中華民國總統,但是他的兒子蔣經國已經準備要接班。蔣介石是1975年4月份過世,在此之前,1970年4月份蔣經國以行政院副院長的身份赴美訪問,消息傳出後,在美國的「台獨聯盟」中有一批人認為要打亂蔣家父子的接班次序,不能讓台灣永遠是蔣家當中華民國總統,即使刺殺蔣經國不成,也可以讓國際間注意到台灣在蔣介石統治之下,充滿了白色恐怖和戒嚴的壓迫。

4月24日蔣經國到紐約廣場飯店(plaza hotel),當時有一些台灣人在飯店前示威抗議,認為美國人應該瞭解,台灣最大的問題是強人極權統治之下的不自由,而非軍售問題。為了凸顯這個問題,還在美國念博士的留學生黃文雄,以及已經在美國建築師事務所擔任建築師的鄭自才,鄭自才是黃文雄的妹婿(鄭自才的太太黃晴美是黃文雄妹妹),他們事先將準備好的槍枝放在飯店門口的盆栽裡,原先的計畫是讓鄭自才開槍行刺,但是當時還在康乃爾大學念書的黃文雄認為自己單身未婚、無牽無掛,應該由他來動手。於是決定由黃文雄開槍、鄭自才掩護。不過,當天黃文雄拿到預藏的槍枝時,已被人發現,有人高喊「注意!有槍枝!」,身材高大的美國警察將黃文雄舉槍的手推偏,子彈射偏到旋轉門的玻璃上,刺殺失敗。刺殺雖然不成,但也立刻造成轟動,紐約時報等重要媒體都有大篇幅報導,而黃文雄與鄭自才兩人也當場被制伏、逮捕並移送法辦。

國民黨認為拿槍對準中華民國行政院副院長是暴力事件,要求美國法院重判,嚴懲暴徒。那時台灣在美國的留學生、同鄉會,由於60年代才去美國,地位及經濟尚不穩定,工作者不多,薪水收入也不豐富,但是當法院判決用20萬美金交保時,在很短時間內,同鄉會全面動員,許多留學生紛紛掏出身上僅剩不多的幾塊錢,湊錢讓黃文雄與鄭自才交保。其中包含張燦鍙與葉國勢(時任全美台灣同鄉會會長),還把兩間以上的房子拿去銀行抵押貸款以湊足交保費用。

雖然兩人順利交保,但官司仍持續進行,隨時要面臨判決後的牢獄之災。由於擔心黃種人相對於美國人的嬌小體型,在獄中恐將面臨霸凌或性侵,因此兩人決定棄保潛逃。後來靠著朋友以及NGO團體公開或私下的協助、幫忙,兩人順利出逃,但是20萬美金交保金也要不回來了,這也引發後續海外台獨組織內部的爭議與分裂。有人認為刺殺蔣經國不是主要目的,凸顯蔣介石違反憲法任期一再連任總統的問題更為重要。而棄保潛逃也只是少數人的決定。但無論如何,兩人已經逃亡。

鄭自才雖然初期成功逃到瑞典,但因為仍公開參與活動而被盯上,所以還是被逮捕遣送回美國受審。一些人權團體的朋友為抗議遣送鄭自才,還刺破載送鄭自才到機場的車輛輪胎,以拖延時間。但他因為絕食,身體虛弱,在送上飛機時已昏迷不醒。所以只好在英國暫停休息,將鄭自才送往醫院急救,等到他身體轉好再從英國送往美國。所以鄭自才曾經在瑞典、英國、美國等三個國家坐牢。由於鄭自才不是主要行刺者,所以被判的刑期不長,出獄後鄭自才搬到加拿大溫哥華居住,當時他已與黃晴美離婚,育有一兒一女,他後來與當護士的吳清桂結婚。我曾經用越洋電話採訪到他,他當時一心一意想偷渡回台灣,後來也讓他偷渡成功,但因為是用別人的護照闖關,被控違反國安法,所以在台灣又被判刑一年。期間他的妻子吳清桂參選國大代表,他原本想參選台南縣長,但因入獄而無法如願。鄭自才後來在台灣一直從事建築師工作,他和一位王姓建築師朋友合作競逐228公園內的台灣228紀念碑的設計圖,得到第一名。鄭自才後來也投入繪畫,他的油畫相當不錯,這幾年幾乎年年舉辦畫展。

黃文雄一直沒被抓到,靠國外朋友幫助,隱姓埋名生活,直到海外黑名單解除,他是最後一個回到台灣的黑名單。曾經他弟弟帶著生病的母親輾轉在國外見到黃文雄,但等到他闖關回台灣時,他的母親已經病重,為了見母親最後一面,他假裝是氣功大師幫母親加持,但不久後母親仍病逝。這也是一個蠻令人感傷的台灣黑名單故事,也是最後黑名單的故事。

黃文雄當場被美國警察逮捕。
鄭自才遭到美國警察打傷額頭。   圖:現代學術基金會 / 提供 (潘小俠翻拍)
黃文雄當場被美國警察逮捕。
上圖為廣場飯店門口玻璃上所留下的彈孔;下圖為台灣同鄉示威抗議場面。   圖:現代學術基金會 / 提供 (潘小俠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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