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受邀去政大新聞系主講專題講座「站在巨人的肩膀 - 用國際關係理論看世界」,會對這個議題有興趣,且有點心得的原因在於台灣培養國際新聞人才的資源嚴重不足,因此用幾百年來歷史得出的國際關係理論看世界,或許能夠成為資源匱乏下的一個選擇。
台灣媒體的國際報導幾乎是來自於外電的翻譯或編譯,除此之外,在報紙上面的國際分析,幾乎都來自於學界或對國際議題有研究的資深媒體人,除了偶爾公司或學校出錢讓人員到實地採訪報導或研究之外,這些內容大部分是來自於閱讀西方的媒體。
昨天我用紐約時報專欄作家Thomas Frideman的「麥當勞和平論」來說明理論與實務應用的關係。之後有個學生提問,問我Friedman先生為什麼能夠有今天的成就。我初步的答案是,除了他能夠將很複雜的議題,用淺白的文字傳播出去外,最重要的因素,應該是紐約時報在他的身上投入不少資源,才能讓他在八0年代成為第一名進入中東採訪衝突的猶太人,之後也能夠遊走世界各地,尋找全球化的蹤跡。
邀請我去發表的是資深媒體人朱立熙教授,當Friedman在1984至1988年被紐約時報派駐在中東時,朱教授也在1985至1988被聯合報派駐在韓國的漢城,他與Friedman一樣,把記者的工作看待成一份深入的研究工作,不僅止於流水帳式地記錄事情,而是需要不斷地抽絲剝繭、深入訪談、找尋其他獲得內幕消息的管道,把記者的工作升高為區域研究的深度與廣度。
當然,他們也都具有能把複雜情事說地清楚簡單的天賦,讓他們的作品容易進入一般人的世界。Paul Krugman這個經濟學家為何能寫專欄?原因在於他被認為是近代最會寫的經濟學家,只需要花一點功夫,就能讓讀者瞭解艱澀的經濟學理論精華。
除了本身的天賦與努力之外,最重要的還是要有實地採訪的經驗,唯有蒐集並運用第一手的資訊,報導出來的東西才有說服力、才深入,且實地採訪常能夠發現令人吃驚的真相。我再舉一個從紐約時報記者變成專欄作家的紀思道(Nicholas Kristof)的例子,他這幾年來在報社的支持之下,遊走於世界最危險的地區,將蘇丹種族滅絕危機與巴基斯坦婦女低劣的人權悲劇,傳送到世界各地,喚起大家的關注。他的筆專門揭露世界的不公不義,正因為這種印象,讓我回頭看他與他太太伍潔芳(Sheryl Wu Dunn)在2000年9月24日的文章時大吃一驚,但他們的報導或許最接近事情的真相。
他告訴大家,我們應該為「血汗工廠」喝采。的確,在人權團體眼中,惡劣的工廠環境讓勞工被剝削的「血汗工廠」成為進步、富有社會攻擊的對象,這些社會的公民拒絕購買來自血汗工廠的產品。但是,在泰國「血汗工廠」工作的人民,卻很感激這樣的工作機會,工廠的條件雖然惡劣,但對於一貧如洗的他們,這是改善生活機會更好的選擇,是窮國進入工業化的必經之路。他因此呼籲大家不能拒買血汗工廠生產的產品,這樣除了西方人權、勞工團體達到精神滿足之外,對當地人民一點好處都沒有。
若從事國際傳播的目的在於揭發世界的真相,那麼鎖在國內的國際傳播人員難以貼近世界;又媒體業主只短期地派駐記者去採訪花編新聞,去國外騷擾新聞對象,對於記者知識與經驗的成長難有建樹;又或者駐外記者的實地報導,國內老闆認為不會賣座而撤掉,對於駐外記者而言,追逐老闆要的國際新聞將成為重點,前幾年採訪王建民的都是不懂棒球,但在國內成為第一流記者後,外派出去的菁英,或許他們自己夜深人靜時,常暗自深思自己在媒體界的價值何在?
講了這麼多,回到那位同學問題的本質上,我認為台灣的條件與環境要培養出台灣的Thomas Friedman有客觀條件上的限制。但是,當中國的新華社大舉進行海外擴張的同時,台灣的媒體主是否也該思考進行全球佈局,願意花更多的資源,去培養下一個朱立熙或台灣的Thomas Friedman。許多新聞台常以「XX新聞,世界報導」的名義介紹自己的新聞節目,但其中真正有價值的世界報導又佔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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