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醫師談健保政策,我們會期待他的專業;一名教師談教育政策,我們會重視他的現場經驗。但當他們開始談憲政、國防、外交、兩岸、政黨政治時,我們應該聽的是他的「醫師/教師專業」,還是他的「公民判斷」?答案其實很簡單:後者。這不是說專業人士不能談政治,而是要分清楚:醫師是公民,教師也是公民,他們當然有參與公共事務、批評政府的自由;但專業身分可以增加一個人在特定領域的知識,卻不會自動賦予他在其他公共議題上的政治權威。

同樣的問題,也存在於專業團體。一個團體可以代表自己的會員,可以為自己的理念發聲,但不能因為名稱冠上「教師」、「醫師」或其他專業身分,就自然取得整個專業群體的代表權。我們常聽到「教師界認為」、「醫界主張」、「學界反對」,卻很少追問:究竟是哪些人?代表多少人?這個共識又是如何形成的?從「我認為」到「我們認為」,再到「整個群體認為」,每一步都需要代表性的基礎。身分可以說明你是誰,卻不能證明你代表誰。

這不是限制任何人的發言,而是要求把「發言」與「代表」分清楚。個人可以說「我認為」,團體可以說「我們認為」;但如果進一步宣稱代表整個專業群體,就應該交代授權從何而來。媒體與政治人物也不應把「某團體的聲音」輕易包裝成「某界的聲音」,更不能讓少數人的立場,透過專業身分取得額外的政治正當性。否則,原本只是某個團體的意見,最後卻連那些沒有加入團體、甚至持相反立場的人,都被一起算進了「共識」。

真正值得捍衛的,其實是公民的平等。專業人士可以談政治,因為他首先是公民;但他的政治判斷,也必須和其他公民一樣接受檢驗。真正的公民教育,不是教人因為對方是教師、醫師、教授或律師,就相信他的政治判斷,而是教人追問證據、論證與代表性。專業可以讓一個人的意見更值得聽,卻不能讓它免於質疑;團體可以讓聲音更大,卻不能讓自己的聲音變成別人的聲音。

民主社會最終比較的,不應該是誰的頭銜比較響亮,而是誰的理由比較充分。不要讓專業成為政治的免死金牌,不要讓團體成為代表性的擴音器;在所有頭銜、職業與組織之外,我們首先都是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