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治水預算之後:從「抵抗洪水」轉向「與水共存」的都市承載力轉型

連日來,西南風與大範圍低壓帶在台灣中南部拉開了一條漫長的降雨走廊,台南、高雄、屏東等多個鄉鎮在短時間內累計了驚人的降雨量,多條市區道路再次化為水道,路基淘空與積淹水災情在各大社群平台上洗版。每逢暴雨成災,輿論場上總免不了爆發一場關於「前瞻基礎建設千億治水預算究竟花去哪裡」的政治口水戰。然而,若我們依然停留在「淹水即失敗」的二元對立視角,台灣的國土治理將永遠無法走出治水盲區。

客觀回顧台灣過去二十年的治水歷程,從易淹水地區水患治理、流域綜合治理,到近年推動的前瞻水環境建設,各地的防洪工程在應對「設計標準內」的降雨確實展現了功效。許多過去遇雨必淹數日的低窪地區,退水時間已大幅縮短為數小時以內。然而,極端氣候的現實是:大氣環流帶來的降雨強度已經頻繁超越工程設計的物理極限。當一小時降雨量破百毫米、單日雨量直逼五、六百毫米時,任何依賴抽水站、滯洪池與高聳堤防的「灰色基礎設施」,其通水容量都會被瞬間吞沒。

這意味著台灣的治水哲學必須經歷一次典範轉移——從「全面防堵的工程主義」走向「韌性承洪的國土空間重塑」

首先,都市土地的「承洪容量(Carrying Capacity)」必須被法制化。長年以來,中南部都市邊陲過度開發,農地大面積變更為重劃區與工業用地,原有的天然滯洪漥地被水泥鋪面與柏油路取代,導致地表逕流係數暴增。雨水無法入滲,全數湧入排水溝渠與區域排水系統,下游低窪聚落自然成為承擔洪水的代罪羔羊。都市計畫必須嚴格落實「出流管制」與「逕流分擔」,要求大型開發案、商場、學校與公共設施必須自主吸收基地內產生的超額逕流,將「海綿城市」的概念從口號落實為實質的透水鋪面、雨水貯留與地下貯水槽。

其次,基層公共工程的維護與地下地質監測刻不容緩。本次豪雨期間頻傳的路基淘空與道路坍塌,反映出都市地下管線複雜、老舊箱涵滲漏所引發的地層掏空隱憂。連日豪雨導致地下水位劇烈升降,土壤顆粒隨水流流失,路面看似平整,下方實則早已淘空成洞,對通勤大眾構成嚴重威脅。地方政府在爭取大型工程建設之餘,應將預算重心轉移至「透地雷達巡檢」與老舊排水箱涵的結構體檢,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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