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新黨台北市議員侯漢廷舉辦《以中華之名》新書發表會,現場可謂眾星雲集,鄭麗文、洪秀柱、柯文哲、羅智強等人躬逢其盛,在野領袖幾乎全數到齊。由於該書探討的主題與兩岸國家認同高度相關,這些政治人物選擇出席站台,某種程度也意味著對侯氏論述的認同。據此,透過對該書的解讀,或許能窺見在野陣營對於兩岸關係的定位。
 
那麼,該書的核心命題是什麼呢?大抵而言,其將「中國」二字視為一種文化認同,而非單指特定時期的特定國家,更不等同於當前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或「中華民國」。
 
正因為這種文化取向,使其能跨越政體分明的隔閡。無論是生長在對岸還是台灣,都可以大聲說自己是「中國人」—那言下的「中國」,並非指涉政權,而是一種迥異於蠻夷之邦的文化認同,一種追求自我素質提升的價值觀。正是基於此定義,才能順理成章地讓「中國人」與「台灣人」這兩種情結並存:一種是文化傾向,一種是生活經驗,兩者彼此互不排斥。
 
請問大家,這樣的國家命題,您認同嗎?
 
撇開對此觀點的正反評論,其理論脈絡讓我想起經典電影《英雄》(李連杰、陳道明、梁朝偉主演)的橋段。當李連杰飾演的刺客問及梁朝偉,當年明明有機會下手,為何不殺秦王?梁語重心長地回了一句:為了「天下」。
 
觀察「天下」二字的英文翻譯「The Land」(土地),是因為以歐美為首的主權國家多抱持「有土斯有國」的概念,他們認知的「天下」即是領土與國家。然而,電影中的「天下」意涵顯然更為廣泛,它象徵「蒼生」,代表國泰民安的渴望。在具體的國家形式之外,更存在著多重的無形願景,這或許是深受中華文化薰陶的人才能領悟的道理。
 
兩相對照,兩者邏輯頗為相似。在侯漢廷的論述下,「中國」不僅是國號,更是源遠流長的文化同義詞;只要認同中華文化者,皆可稱之為「中國人」。
 
儘管如此,大家是否知曉,當年《英雄》這部電影曾被批評為替中國威權「洗地」(護航)的作品?依循劇情,李連杰最終被梁朝偉的「天下說」說服,認為秦王若死,世界恐將重回春秋戰國的分裂與戰亂。與其生靈塗炭,不如忍受秦王的暴政,至少人民能免於火海,尚有一口飯吃。最終,刺客選擇收手,結局自然是被秦王賜死;但秦王在下令「萬箭穿心」的當下流下了眼淚,彷彿在告訴世人:我的威權統治是不得已的選擇,我也很委屈。
 
看完這段劇情,應該不難理解為何該片會被指控為替極權獨裁辯護。
 
其實,當前的中國大陸確實有著《英雄》所勾勒的影子。科技與經貿的發達是事實,但是否只要民生富足,就可以無視統治階層的選任方式?這是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假若在習皇帝的統治下能持續繁榮,難道對岸的人民就真能持續容忍威權、甚或接受「父死子繼」的世襲制度嗎?
 
視角回到台灣,即便我們認同「中國人」是文化層面的概念,覺得稱自己為中國人順理成章,然而,如今「中國」二字在國際現實中,顯然與威權統治掛鉤。我們難道要因為文化認同,就變相去肯定那樣的威權嗎?這正是「我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說法的弔詭之處。台灣人即便認同中華文化,但在現階段是否適合堂而皇之地自稱中國人,無疑須打上一個大問號。
 
總結而言,以道統為宗、串聯「中華文化」認同的脈絡若要奏效,關鍵在於現階段佔據中國道統、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肯認。只要北京當局願意承認兩岸就是兩個分治政治實體,卻共享著同一套文化價值,嚴格說來,就是所謂「九二共識」的「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唯有這個先決條件成立,則「以中華為名」才有可能是兩岸關係的解方。
 
但現實顯然並非如此。中華人民共和國認定中華民國早已是歷史名詞,完全不承認其存在的事實。如此一來,若一味迎合話語權早已掌握在對方手中的「中華文化」,只會與台灣主流民意漸行漸遠,最終等同作繭自縛。奉勸在野領袖們,在兩岸路線的擘畫上,務必謹慎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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