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過去，烏俄戰爭沒有結束。這場衝突之所以延續，並非單純因為缺乏談判意願，而是因為它已從一場軍事對抗，轉化為關於威懾是否可信、秩序如何重建的長期競賽。在這樣的結構下，戰事自然難以迅速收束。
首先，戰場形成了相對穩定的消耗均衡。俄羅斯未能取得壓倒性突破，烏克蘭也難以在短期內完全收復失土。只要雙方仍具備補充兵源與軍備的能力，戰爭就不會自然終止。問題已從「誰能迅速勝出」，轉變為「誰能承受更長期的消耗」。
其次，停火並不等於安全。若缺乏制度化的保障安排，任何停火都可能只是暫時休整。對歐洲國家而言，若以武力改變邊界未受到持續制衡，區域安全架構將出現裂痕。因此，各國在能源、財政與軍事負擔之間做出艱難選擇，其考量不僅是烏克蘭的存續，更是未來秩序的穩定性。
四年的戰事，也使軍事與產業政策出現結構性調整。多國提高軍費比例，擴充軍備產能，強化本土防衛工業。當預算與產線都朝向長期對抗調整，戰爭就不再只是前線的問題，而成為制度運作的一部分。一場已進入制度軌道的衝突，往往難以在短期內逆轉。
此外，美國在全球戰略布局中的權衡同樣影響戰局節奏。華府必須在歐洲安全、印太部署與軍備庫存之間取得平衡。這種多重考量，使烏克蘭問題無法單獨處理，而必須置於更大的安全框架之中。當衝突牽動全球資源分配，結束的門檻自然提高。
因此，烏俄戰爭之所以仍未落幕，核心原因在於國際安全結構尚未重新定型。各方都在評估長期風險與成本，短期妥協雖可能換來暫時平靜，但若未解決威懾與保障問題，未來的不確定性反而增加。
對台灣而言，這場戰爭帶來的啟示並不抽象。安全承諾能否長期維持，取決於具體能力的累積，包括軍費規模、軍備產能與社會承擔壓力的準備程度。當衝突成為時間與制度的競賽，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外交立場，而是制度是否具備持續運作的韌性。
烏俄戰爭四年未止，提醒我們：戰爭有時並非因為無解而延續，而是因為相關各方仍在等待新的安全平衡形成。在秩序尚未定型之前，戰事往往不會輕易退場。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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