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數社會中,「勤奮」向來被視為一種無可質疑的美德。

努力工作、願意付出、能撐能忍,常被當成衡量個人價值的標準。

但問題在於,當勤奮不再通往改善,只剩下「不被淘汰」的功能時,它就不再只是美德,而是一種被制度利用的工具。

問題,往往不是不夠努力

公共討論中,我們經常把結構性困境,簡化成個人問題:

不夠努力、不夠拚、不夠認真。

然而,許多衝突真正的根源,恰恰相反——是因為太多人被迫不能停下來。

當一個制度持續要求更長工時、更高投入、更低彈性,而「退出」卻意味著被淘汰、被貼標籤、被視為不合群,所謂的勤奮,其實早已變質。

這不是良性競爭,而是一種沒有退場機制的競爭。

內捲的本質,是努力與回饋脫鉤

近年被頻繁討論的「內捲」,並非來自個人不夠認真,而是整個系統只剩下一種生存邏輯——投入越多,卻換不到更多。

在這樣的結構中:

  • 多做,未必被肯定
  • 撐住,不代表有未來
  • 停下來,反而成為最大的風險

當努力無法帶來尊嚴與改善,只剩下勉強留下來的功能,衝突與對立,就成為必然結果。

被排斥的,往往不是人,而是勞動模式

回顧歷史,許多看似針對特定群體的排斥與限制,其核心往往不是文化或血統,而是某一種勞動方式,正在破壞既有的社會平衡。

當一群勞動者被迫接受:

  • 無止盡工時
  • 極低報酬
  • 不參與公共事務
  • 不建立長期社會連結

社會反彈終究會出現。

不是因為這些人不努力,而是因為這樣的努力方式,讓整個制度無法承受。

台灣,其實並不陌生這樣的結構

在許多第一線勞動現場——不論是教師、醫護,或其他公共服務工作者,「再撐一下、多做一點」早已成為不成文的規則。

但問題是:

當所有人都被要求更勤奮,卻沒有人能停下來問:這樣的制度,是否合理?

如果制度只要求付出,卻不提供對等保障;只要求忍耐,卻不給修正與退場的空間;那麼衝突的出現,不是意外,而是結構性結果。

該被檢討的,是制度,而不是人

我們真正需要警惕的,從來不是「太努力的人」,而是那些把勤奮視為可無限消耗資源的制度設計。

一個健康的社會,至少應該確保:

  • 勞動者能合理休息
  • 勞動者能參與公共事務
  • 勞動者有退出與轉換的選擇
  • 勞動者的努力,能換得實質改善

否則,再高尚的美德,也可能在制度之下,被扭曲成壓迫的工具。

勤奮本身沒有錯。

錯的是,一個只允許勤奮,卻不允許停下來的制度。

文/蔣辰平(屏東縣教育產業工會副秘書長、國小教師)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