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之聲近日揭露，中國公安系統建立起一套結合監視器、人臉辨識、行動支付、購票紀錄與社群資料的整合型監控系統。外籍記者只要進入特定區域，系統便會自動預警，甚至連與誰接觸、停留多久，都能被完整記錄。過去依靠便衣警察尾隨的傳統監控，如今則改由AI與大數據運作的預測式治理系統接手。
這讓人想起二十多年前的美國好萊塢電影《關鍵報告》。
當國家開始預測你的下一步
電影中的華盛頓特區，透過擁有預知能力的「先知」搭配科技系統，在犯罪發生前便先行逮捕嫌犯。當年許多人將它視為科幻想像，但今天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國家已開始擁有提前判斷、分類與追蹤特定人群的科技能力。
從德國之聲的報導內容來看，中國目前建立的，已經是一套整合個人實體行蹤、消費習慣、數位軌跡與社交關係的治理系統，形成所謂的「全息檔案」。系統不只知道你在哪裡，還能推測你準備去哪裡、可能接觸誰、是否具有潛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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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套系統從來不會只是針對外籍記者。
AI正在改變國家控制人民的方式
在威權邏輯裡，任何被認為可能影響社會穩定、涉及敏感議題、具有組織能力或輿論影響力的人，都可能被納入監控範圍。在這種治理邏輯裡，沒有不能監控的人，只有國家想不想監控的人。
這也是為何中國近年對新疆、西藏、香港與異議人士的控制能力，與過去完全不同。過去外界還能透過秘密採訪、匿名接觸或地方移動取得部分真實資訊；但當AI開始整合交通、支付、通訊與監視器系統後，不論是在境內調查還是海外發聲，都可能被系統持續追蹤與標記。在這套系統下，傳統意義上的秘密調查與安全空間，正逐漸消失。
因為現在的核心問題，已經變成國家開始試圖判斷「你可能會做什麼」。
監控真正可怕的地方
這種邏輯，已經完全踩進《關鍵報告》最令人不安的核心。電影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科技本身，而是國家開始相信，它有能力提前定義誰是風險、誰可能威脅秩序，以及誰需要被提前控制。
這也是教宗良十四世近日針對AI發表通諭時，特別警告AI武器化與「新的奴役形式」的原因。重點不在宗教道德呼籲，而是連宗教界都已意識到，過去只存在於電影中的焦慮，現在正快速進入現實世界。
更值得反思的是，這種問題真的只會出現在威權國家嗎？
電影裡的情節已經走進現實
中國當然不是世界上唯一擁有監控能力的國家。AI、大數據與數位治理，本來就已逐漸成為各國政府共同面對的新工具。真正的差別，在於民主國家的政府權力仍受到法律、國會、媒體與公民社會的監督與制衡，社會仍能對監控範圍與政府權力進行辯論。
但在威權體制裡，這種制衡根本不存在。當國家安全、社會穩定與政治控制被視為最高原則時，AI就從治理工具，變成擴張權力的工具。中國這套系統最令人不安的地方，也正在這裡。因為它現在連人民接下來可能做什麼，都想提前掌握。
《關鍵報告》真正令人不安的，並非科技進步本身，而是國家開始相信，自己有能力提前定義誰是風險、誰需要被管理。當電影裡的情節逐漸進入現實，人類需要警惕的，是權力是否受到制衡。
作者： 洪浦釗，大學專任教師、東海大學中國大陸暨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執行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