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一一年將成為世界歷史中非常重要的一年,北非幾個國家成功推翻獨裁政府,中東民眾亦展現實力,步步進逼獨裁政府,而發動九一一攻擊的凱達組織領袖賓拉登(Osama bin Laden)遭到美國特種部隊擊斃,這些事件加總起來,讓西方社會歡欣鼓舞,認為中東世界將朝民主之路邁進,套用Thomas Friedman的話來說:「我們做了該做的事,用子彈(bullet)殺了賓拉登;現在阿拉伯與回教世界有機會做他們的事,用選票(ballot)消滅賓拉登主義(Bin Ladenism)。」
賓拉登的死與茉莉花革命們將改寫中東面貌嗎?樂觀的人覺得賓拉登的死,將為中東帶來民主與世俗的政治和經濟繁榮;悲觀的人認為,即便頭號通緝要犯被殲滅,仍有千千萬萬個恐怖份子前仆後繼。在以賓拉登為首各地的恐怖組織已經成功「在地化」之後,各國的組織不需要以賓拉登的凱達組織為中心,也能夠獨立靈活地從事攻擊行動。
在美國進攻伊拉克前後,Abu Musab al-Zarqawi就成功地在伊拉克建立起凱達組織的分支,在伊拉克境內攻擊美軍,裂解境內什葉派與遜尼派的團結,此種裂解回教團結作法遭到凱達組織的批評。然而,扎卡維能夠不顧批評,堅持這個路線的主因之一在於,他的組織能夠獨立運作,不需要依靠賓拉登和凱達組織。在美軍於二00一年進攻阿富汗之後,賓拉登和凱達組織雖然元氣大傷,但許多組織內成員紛紛進入有興風作浪條件的國家,用賓拉登的國際觀點吸引當地人民,將思想訓練與攻擊模式在地化,賓拉登本人不再重要,宣揚賓拉登的理念才是重點。
因此Friedman說的對,對世界構成威脅的不是賓拉登,而是「賓拉登主義」(Bin Ladenism),這個思想的散播讓一群人堅信,這個世界應該要由回教極端教義為本,並要透過恐怖攻擊行動來達成這項目標。這群人不僅想消滅西方價值,他們也與部分中東回教國家為敵,在他們眼中,沙烏地阿拉伯國家過去禁止「女人開車」是不夠的,女人根本不應該出門。除了西方政府之外,受到西方自由開放風氣影響的中東皇室與政府,都是他們積極剷除的目標。
若這信念仍深植於以「賓拉登主義」為首的各地恐怖組織中,賓拉登的死在短期內恐將加深「賓拉登主義」的深度與廣度。在柯林頓任內在華府負責反恐工作的Richard Clark認為「賓拉登已死,但凱達組織並沒死」,在阿拉伯半島與索馬利亞由賓拉登扶植的恐怖組織依舊相當活躍於社會,他認為北非革命與賓拉登的死並沒有減緩回教激進勢力的發展。
賓拉登的死並不等同於中東和南亞的民主與發展,更不等於西方與回教世界的和解,當「賓拉登主義」仍活躍在這些地區時,即便多數人不認同極端攻擊行為,但「反西方」氛圍仍然籠罩了部分地區。在評論狙擊賓拉登事件時,「阿拉伯新聞」(Arab News)社論版訴諸群眾的方式為,抨擊美軍的賓拉登情報是建立在許多「關塔那摩」的虐囚基地中,只要美軍反恐戰爭不結束,不當刑求中東嫌犯的情節將持續;更有人質疑賓拉登沒有受審即被美軍任意擊斃的行為。此外,美軍宣稱攻堅行動排除巴基斯坦軍警參與的言論,激怒了部分巴基斯坦民眾,不僅認為國家軍警受辱,更塑造出美國可在巴基斯坦為所欲為的惡霸姿態。
也因此,賓拉登主義的崛起除了本身教義能夠吸引特定群眾之外,歐美社會用西方價值觀到回教世界敲鑼打鼓的作為,更醞釀與助長「賓拉登主義」興風作浪的幫兇。若要徹底反恐,除了要「反擊」恐怖份子之外,更要能夠「反思」中東社會敵視西方的根源。從這點來看,賓拉登的死似乎僅是個歷史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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