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受到突尼西亞「茉莉花革命」的感召與催化之下,另一個北非國家埃及本週也在各地爆發示威遊行,埃及警方強勢鎮壓,政府也使用公權力控制網路的運用,希望平息基層爭取民主的聲浪。或許有人直接將「茉莉花革命」與「網路科技」連結為埃及街頭示威的原因,但這些因素僅達到了催化與散播的效果,最根本的原因是埃及總統Hosni Mubarak長達三十年的獨裁統治,以及經濟成長遲緩、失業問題嚴重,讓年輕人看不見希望。
在突尼西亞獨裁政權被街頭民眾橫掃後,關於中東民主化的討論再度延燒。在過去美軍推翻伊拉克總統海珊時,也被視為有助於帶動中東的民主化,而中東一直被看成民主化浪潮最難以突破的地區,除了伊拉克在美軍推翻、重建後,似乎接近民主之外,中東沒有一個稱的上民主的國家。最常用來分析「中東無民主」的論點將宗教因素帶入,認為出回教與民主政治有負面的關係,有研究就認為通常宗教性越強的地區(例如中東的回教世界),政治觀點越趨近保守,人民更畏懼於參與公共事務,挑戰權威。
當然這個解釋並沒有獲得太多的實證支持,且有幾個研究發現回教信仰或教條與中東人的民主觀之間找不到關連性,中東無民主的原因在社會科學界中,幾乎沒什麼共識,但存在許多有趣的探討。其中我認為外國勢力對中東民主的影響應該是個重要的關鍵,原因在於第一,中東第一個可能出現的穩定民主國家,是美國軍事力量強勢介入的結果;第二,中東最不民主但是卻很穩定的國家,都與西方與世界維持相當良好的關係。
針對第二點,我們可以看到沙烏地阿拉伯、波斯灣產油國(巴林、科威特、阿聯、卡達)是中東地區最獨裁的國家,但它們內部相當穩定,經濟上有能源帶來的財富,在安全上有美國的航空母艦群保護著,安全與生活皆無虞,且是美國反恐戰爭的盟邦。即便「民主全球化」是美國外交政策的目標,也看不到華府對中東民主有任何正面、積極的作為,除了反美反的很徹底的伊拉克、伊朗之外。美國對中東最獨裁國家最有力的有形與無形的支持,可能是民主化難以在中東推展的重要推手。
埃及總統Mubarak與西方社會和以色列的關係不錯,他協助美國的全球反恐戰爭,美國也將Mubarak的心頭大恨「穆斯林弟兄會」(Muslim Brotherhood)列為恐怖組織,這個標籤相當具有爭議性。穆斯林弟兄會中的成員不乏教授等高級知識份子,宗教的信仰上偏向保守(但保守不等於恐怖),且是致力於推翻Mubarak萬年政權的龐大勢力,在埃及國會中約有20%的席次力量,華府看到的是這個組織歷史上曾犯下的暴行,而忽略他對埃及民主的貢獻;或者說,這「恐怖組織」的標籤是華府與Mubarak妥協的產物。
在埃及街頭示威之後,Mubarak說這是「穆斯林弟兄會」策動的陰謀,但透過媒體的報導,這看起來更像是自發性的街頭運動,沒有明顯的組織與領袖存在。美國國務卿希拉蕊(Hillary Clinton)說:「埃及政府是穩定的,並且正在找尋方法回應合法的需求以及埃及人民的利益」,但她的話被參與埃及示威的民眾大力批判,其中一個參與者說:「穩定是一個惡性的字眼,這個穩定是用三十年的戒嚴與作弊的選舉換來的」。很顯然的,許多埃及人要的是民主而不是穩定,但是對於有實力干預他國內政的美國來說,「穩定」比「民主」更重要,只要中東最獨裁的國家依舊能夠穩定地供應能源,與華府密切合作,獨裁是可以容忍的。
像伊拉克這種不穩定又不與華府合作的國家,推翻海珊既有道德上的正面訴求,又能增加親美政權出現的機率,似乎合情合理又有利。像埃及這種不穩定又無能源,但是地理位置重要又親近以色列的友好政權,冷眼旁觀即可。有以色列人說:「若是Mubarak下台的話,我們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在中東的獨裁世界中,若要讓民主勢力發酵的最佳之道,就是請世界袖手旁觀,讓中東人自己衝撞出自己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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