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暨南大學校長李家同不久前認為「只有笨蛋才看PTT、成功的人不會上臉書(Facebook)」,媒體馬上大肆報導,網友與鄉民紛紛發動攻擊,批評這位別人眼中的學者、教育家、或社會良心的最後一人。他也認為「與其沈溺於網路,不如將這些時間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例如可以學他每天看七份國外報紙,或看看BBC的新聞,畢竟,要出人頭地不是靠臉書,而成功人士,例如教宗也是不會看臉書的。」

 

大家批評他跟不上時代的潮流,用封閉、古板的角度去看待時下的流行文化,在他的眼中,每天看七份報紙就能跟的上時代,就能陶冶性情,就能學到名人做人做事的道理,就能對國家與世界做出貢獻,或者生活就會變的更有意義。許多所謂的知識份子都有類似他的這種想法,例如中國時報每週一都會有一篇前外交官所寫的專欄,第一段往往出現批評台灣人沒有國際觀的文字,又例如某名校的校長曾說過「台大十三妹成為藝人有點可惜!」

 

我每天也看許多英文報,這種習慣已經十幾年了,但是回想在社會中影響我最深的畫面,是強投王建民與球王Roger Federer在球場上極謙遜的表現,這種謙卑與敬業的態度與他們的身份地位是不成比例的;是盧彥勳於溫布頓八強賽的逆勢中,靠著無比的意志力,擊敗Andy Roddick所帶來的震撼;是Hans Rosling結合網路科技與公共衛生領域的熱情,這些生活上的震撼與對人性的影響,全然不是透過每天看七份報紙可以看到的,反而都是透過臉書、PTT這種社群的分享才能不斷讓人回味。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英雄與模範,為何要強迫大家將美國總統與教宗作為自己的典範呢?

 

若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是造成誤會與衝突的根源,那麼科技縮短了人際關係的距離與經營人際關係的成本,其實是慢慢地在將世界帶向平靜的一方前進。被某些知識份子看不起的演藝人員,只要他們願意透過網路一吆喝,其影響力哪是區區「李家同們」可以比擬的。拿貧窮問題來看吧,若是Jeffrey Sachs沒有U2的Bono與之共同投入拯救貧窮國家的債務問題,他終日提倡的援助計畫或許難以獲得世界共鳴(當然許多人不認為他們救貧計畫是正確的);又或者沒有台灣環境資訊協會透過社群網路的力量,會有這麼多人願意出錢出力拯救白海豚嗎?這不是區區日讀七份外國報的「李教授們」可以做到的。

 

再來談日看七份報紙的國際觀,這是在以往沒辦法直接接觸國際資訊時的求知方式,現在的網路科技,讓五湖四海的朋友每天都能與彼此分享看法,且願意分享最新的資訊。每天上臉書,就能知道世界各地的朋友最近在想什麼,有的抱怨感情受創、有的埋怨工作負擔、有的評論東亞軍事演習、有的分享盧彥勳擊倒Roddick那一刻的經典畫面,這些資訊比起日讀七份外國報紙更能深入異地的生活,能夠知道澳洲的朋友看待工作的態度,瞭解新加坡人對政治參與的想法。若國際觀不僅是地理、歷史資訊的背誦,而可以被視為理解各國人民的文化與生活習慣的話,或許每天泡臉書比日讀七份報紙更有效果與意義。若對涉及外國的國際情勢有興趣時,或許上上臉書,問問朋友想法得到的收穫,比日讀七份外國報更為重要。

 

李家同的這種想法不僅顯示他的落伍,更透露出對在社會中生活模式與他不同的人的歧視,他們眼中有他們自認的「出人頭地準則」,每個人都要有當偉人、名人的胸襟與知識,若偏離「李家同們」訂出的模式與標準,就會被認為是「笨蛋」。令人擔心的是,這些人通常在社會中握有權力,在他們調配下的社會,下一代的競爭力與多元性將被扼殺。

 

這些教授操控下的教育制度,是設計用來培養學者,雖然這類的人享有較高的社經地位,但是絕大多數的年輕人並不想從事學術研究工作,也不需要日讀七份外國報來培養自己的興趣與專長,他們透過臉書,就能知道在他們社群中的大事,並分享更有意義的資訊,這種客制化能力更強大的社群網絡,不是制式的媒體所能比擬的。

 

我喜歡看劉寶傑主持的節目「關鍵時刻」,當中充斥了被認為怪力亂神的內容,但若用更開放的胸襟去看待像是外星人的探討,這些只是我們尚無法解釋的現象,不代表未來不會發生,透過這種被認為不入流的節目,我們可以越過「國際關係」的思考,去發想若外星生物存在的話,「星際關係」是什麼、「銀河系際關係」是什麼,訊息與知識沒有貴賤,七份外國報紙的陳腔濫調或許比不上一個瘋子的想像力,但這種偏離「出人頭地準則」的行為、與追逐想像力的過程會被日讀七份外國報的社會賢達視為「笨蛋」。

 

反倒是日讀七份外國報的知識份子,獲得的資訊受限於所謂世界重要媒體的控制之下,伊拉克、蘇丹、阿富汗、愛爾蘭發生了什麼事,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真的這麼迫切需要嗎?這些媒體所描繪出的世界,又真的這麼貼切真實嗎?隨著網路漸漸縮短世界的距離,媒體的報導反而顯得越來越不可信、也不重要,反倒是這些整天拿「紐約時報」來說嘴的所謂知識份子,或許才是漸漸陷入越來越無知的窘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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