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官員貪污在世界各地並不是新鮮事,不管國家被認為的政治清廉度有多高,三不五時總是會在媒體上,看到各國公部門的貪腐或舞弊事件發生,在台灣,政黨或政治人物也常被指控貪污,例如台北市政府近來被指控的「新生高架橋」或「花博」案例。撇開單憑直覺或依循個人邏輯所得出的論述後,社會科學界(尤其是公共行政學界)用許多具有科學性的研究方法,試圖找出造成貪污的原因,研究出究竟貪污與哪些因素有相關性與因果關係的存在。藉由這些指標,我們可以檢視台灣的案例。
首先,有研究指出,若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程度越高,則貪污的情況越輕微。這個論述的邏輯在於經濟發展程度越高,將越能帶動一國的教育程度、都市化程度、媒體發展、運輸與通訊的基礎建設、更進步的管理與會計制度、更多的資產與中產階級、都市的勞工數量、以及提升對政府財政的監督力。這些經濟發展所帶動的因素,能夠有效地抑制政府官員的腐敗行為。
第二,也有研究發現,若一個地方的所得分配越不均勻,貪污的程度將會越高。當中的邏輯與上述的經濟因素類似,認為所得分配越均勻的地方,將有較多的中產階級存在,而這批中產階級將會透過組織各類的利益團體,去保護自身的利益,這些利益團體的存在,可以扮演監督的角色。當然,因果關係也可能是顛倒的,有就是貪污程度越高,自然造成所得分配的不均,因為龐大的利益將集中在少數透過貪污而得利的人手中。
第三種因素與政府組織的大小有關,認為經濟規模類似的國家之中,若政府部門的規模越大,則貪污發生的可能性越高。因為過渡龐大的官僚體制,將會促使官員挪用資金或非法訂定合約的可能性,因為這些行為更不容易被發現,這將降低公部門官員做壞事被發現的機率,也因而增強了官員嘗試貪污的心態。
皆下來幾個因素與文化有關,也就是一個國家的人(包過政府官員)對於這種價值的取向與看法為何,個人看到事物或對社會的價值觀將影響對於貪污行為的看法。Gerard Hofstede 是荷蘭著名的組織社會學家,他整理出具有文化意涵的四種價值取向,包括「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權力間距」(power distance)、「規避不確定性」(uncertainty avoidance)、「陽剛性格」(masculinity),其中「個人主義」的價值觀為比較不在乎、也較不願意參與個人與社會的關係;「高權力間距」指的是個人強烈感受到並認可來自上位者的權力,並願意視其為合法、合理的社會位階;「規避不確定性」若越高,指的是越不喜歡遇到模糊不明的事件,越喜歡能夠提供明確依據的方式或制度;「陽剛性格」指的是喜歡成就、英雄主義、自信與魄力、與物質上的成就。
根據這些描述文化的因素,有些學者認為在「個人主義」價值越弱的社會中,貪污的情況越糟,因為在這種文化中,家族、團體的利益更為重要,因而越容易傾向於參與貪污行為,或默許自己成為團體中共犯結構的一員,維繫團體中的和諧;「權力間距」程度越高,則貪污的情況越糟,因為在這種社會中,下屬較願意聽從長官的意思,下屬的利益來自長官的施予,因此容易創造出貪腐的氛圍與誘因;在「規避不確定性」傾向越高的社會中,則貪污的情況越糟,因為當遇到不明確的事情時,貪污常被視為解決問題之道,例如略施小賄常能解決許多問題中的環節;「陽剛性格」越高的社會,則貪污的情況越糟,因為這種社會越重視物質上的成就,而貪污能快速達到目標。
綜合以上的各種學界觀點,在一個國家當中,若經濟發展程度越低、所得分配越不均勻、政府規模不成比例地龐大、「個人主義」價值越弱、「權力間距」程度越高、「規避不確定性」傾向越高、與「陽剛性格」越高的社會,則貪腐越嚴重。前三項指標中,台灣似乎只有所得分配日益不均的問題。而在四個文化面向上,Hofstede 的調查發現台灣是屬於「個人主義」價值弱、「權力間距」程度稍高、「規避不確定性」傾向高、「陽剛性格」不明顯的國家,而這些人類所具有的文化與價值取向,常是造成公部門貪污行為的發生。
藉由這些簡單的分析,我們也能去檢視其他國家的貪污狀況,甚至透過這些因素去設想,若政府欲降低公部門的貪污,應該透過政策,致力於消除這些促進貪污行為發生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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