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與一位在公共行政領域重要的美國學者對談,他剛來台灣教書。我們談到了分析事情的態度,他提到,當被問到「要如何提升高等教育品質」的問題,台灣學者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用很複雜的理論與圖表,去說明提升品質的方法。但以他從一個美國人的角度來看,他會先用一段時間,去觀察大學課堂的情況,透過深入地與教授與學生的訪談,再去評估可以改善的空間,以及可行的方案。
那位美國教授描述中的台灣學者心態,或許是一種「表象文化」的表現,這種文化就是只看表面的現象與數字,而完全忽略了事情背後的意義。台灣學者拿歐美的教育或管理的理論,就可以立即洋洋灑灑地提出許多提升台灣教育品質的方法,若僅是為了腦力激盪,就無妨,但若這些建議會對台灣教育體制產生重大的影響,那麼將大部分的力氣花在「瞭解並應用理論」,而非花在瞭解台灣教授、台灣學生、與台灣教育體制的方法,只會產生出更多的問題。
當政府需要在有限時間的限制下,完成某項政策,或是研究人員需要在有限的計畫時間內,完成研究報告時,表象文化常顯露無遺。近期最好的例子,就是政府對苗栗大埔農地「以地換地」的政策。拿其他地方的地,去交換被政府徵收土地的政策,表面上看似合理,政府認為已經盡到補償的責任。然而,與土地擁有世代感情的農民們可是這麼想的嗎?農地對他們而言,不只是可以交易的量化資產,可能是象徵著歷史傳承文化的祖產,可能是投入擁有畢生心血而擁有情感聯繫的伴侶,可能是一個家族畢生打拼精神的象徵,這些不能以表面價值去衡量的內在美,是「表象文化」所看不到的。
在去年的八八風災後,總統的心態是「就是因為災民還待在家裡,但是卻沒有理解到這次災害的嚴重性」。用這種表面的「還待在家裡」的方式去理解災情,得出結果就是「強迫遷村」。許多靠山而活的住民,被迫遷到平地,但卻在不熟悉且不甘願中度日。對只看表象的政府來說,讓他們在平地安居樂業是首要目標,所以讓他們當臨時工,給他們新的土地耕種。或許這是個方案,但能夠安撫被迫遷村的災民嗎?或者政府應該深入瞭解山林,讓熟悉山林生活的住民與防災達到平衡,讓他們成為家園與山林的守護者。消極地用表象施政,只能解決問題,卻無法使人心甘情願。
表象文化的根源或許出在教育,從小到大,解數學題目的方式,靠的是背數學公式尋找解答。大部分人到最後根本不知道公式背後的推導邏輯,更不可能用數學家的眼,去欣賞公式背後的美,以及瞭解一個公式可能是幾百年累積的科學成就。不瞭解這些,當然只能把公式看成相當「表象」的解題工具,而無心且無能為力,用既有的公式去發展新的數學觀念,或用其背後的邏輯,去解決其他的問題。表象文化我們會「用」數學,卻不會「應用」數學。十二年下來的表象教育,為國家養成了一批龐大的僵化部隊。
最後想說的是,一開使用美國教授的例子,目的並非強調美國樣樣好,台灣樣樣爛,用「台灣的表象文化」當標題,也不是在說這是台灣特有的爛現象,我只是想說台灣有這種問題,至於其他國家有沒有,已是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