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前綠營」為什麼比藍營更好用?從美國政治極化看沈富雄、郭正亮現象
「前綠營」為什麼比藍營更好用?從美國政治極化看沈富雄、郭正亮現象文/蔡榮捷 美國政治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2024年總統大選期間,民主黨候選人賀錦麗身旁出現共和黨前眾議員Liz Cheney;川普這一邊,則有曾參加民主黨總統初選的Tulsi Gabbard,以及出身民主黨政治世家的Robert F. Kennedy Jr.。 兩邊其實都懂一個政治傳播的道理:自己人替自己說話,很正常;對方陣營走出來的人替你說話,新聞效果完全不同。 這也讓我想到台灣政論節目裡一個長期存在的有趣稱呼:「綠營大老」。 沈富雄2007年已經退出民進黨,郭正亮2023年也離開民進黨。可是多年來,只要兩人在政論節目批評民進黨,新聞標題仍經常提醒觀眾他們過去的政治身分。 為什麼? 答案可能不在沈富雄、郭正亮,而在我們的媒體與日益對立的政治環境。 一、當政黨認同變成「你是哪一種人」 美國今天的政治對立,早已超過稅率、健保、移民、外交等政策爭論。 Pew Research Center在2024年總統大選前調查發現,86%的登記選民認為川普與賀錦麗的支持者對國家重要議題連「基本事實」都無法取得共識。 共和黨及共和黨傾向選民有85%這樣認為,民主黨陣營則是86%。 這是一個令人警惕的數字。 民主政治本來容許人們對同一件事情提出不同價值判斷。加稅好不好?政府要不要擴大社會福利?移民政策應該寬還是嚴?這些都可以爭論。 可是如果兩群人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沒有共同認知,民主政治的討論基礎就開始鬆動。 史丹佛大學政治傳播學者Shanto Iyengar等人把另一種現象稱為「情感極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簡單說,分歧已經從「我不同意你的政策」,慢慢走向「我不喜歡你們這群人」。 民主黨與共和黨逐漸成為社會身分。 政治於是進入生活。 二、連看的新聞都不一樣 政治極化之後,下一步就是媒體分眾。 Pew在2025年調查美國30個主要新聞來源,結果非常清楚。 民主黨及民主黨傾向者有58%信任CNN;共和黨這邊,58%反而不信任CNN。 Fox News剛好相反。56%的共和黨人信任Fox News,64%的民主黨人不信任它。 更值得注意的是閱聽習慣。 57%的共和黨人固定從Fox News取得新聞,遠高於其他媒體;民主黨人的新聞來源則比較分散,CNN、NBC、ABC都有接近一半的人固定收看。 同一個美國,兩群人每天接觸的政治世界已經很不一樣。 2026年Pew進一步分析不同政治類型的閱聽習慣,差距更加明顯。部分最保守群體固定收看Fox News的比例達到七成以上,某些偏左群體則只有個位數。 所以今天美國的政治問題,已經不能只用「民主黨對共和黨」理解。 兩邊還生活在不同的媒體環境。 三、這時候,「以前是對方的人」就變得很好用 這就可以理解2024年美國大選一個很有意思的畫面。 共和黨前眾議員Liz Cheney公開支持賀錦麗。 她沒有因此變成自由派,也沒有否定自己過去的保守派立場。她主要針對川普以及民主制度提出批評。 川普陣營也懂同樣的道理。 Tulsi Gabbard曾經是民主黨籍聯邦眾議員,還參加過2020年民主黨總統初選,後來卻成為川普的重要支持者。 Robert F. Kennedy Jr.更具有象徵性。 他的伯父是民主黨總統甘迺迪,父親Robert F. Kennedy則曾任司法部長、聯邦參議員,也曾投入民主黨總統初選。RFK Jr.最後離開民主黨,以獨立候選人參選,後來停止競選並支持川普。 這些人的政治價值在哪裡? 就在一句話: 「我以前就是那邊的人。」 四、但是「叛將」真的帶得動選票嗎? 答案可能沒有政論節目想像得那麼簡單。 Pew選後使用經投票紀錄驗證的選民資料分析2024年總統大選,95%的共和黨選民仍然投給川普,95%的民主黨選民仍投給賀錦麗。 如果把傾向某一政黨的獨立選民算進來,92%的共和黨陣營投給川普,94%的民主黨陣營投給賀錦麗。 兩邊找了這麼多「對方以前的人」,基本盤還是高度穩定。 這個結果值得台灣注意。 名嘴很紅,不等於可以移動大量選票。 政論節目聲量很大,也不能直接換算成選票。 「前民主黨人支持川普」很好做新聞;「共和黨重量級人物支持賀錦麗」同樣具有話題。 真正走進投票所時,政黨認同仍然非常強。 五、回頭看沈富雄與郭正亮 這時候再看沈富雄、郭正亮,事情就清楚多了。 兩個人都具有貨真價實的民進黨資歷。 沈富雄當過多屆立委,也曾經是民進黨重要政治人物;郭正亮當過立委,也曾擔任民進黨政策會執行長。 所以稱兩人為「前民進黨立委」,完全沒有問題。 問題出在「綠營大老」四個字。 沈富雄2007年退出民進黨,至今已經將近二十年。 郭正亮2023年退黨,目前也有自己的媒體事業,政治評論的方向與民進黨之間有很大距離。 可是媒體仍然很喜歡提醒大家他們以前的身分。 「前民進黨立委郭正亮批評……」 「綠營大老沈富雄直言……」 為什麼? 因為如果標題寫: 「某國民黨人士批評民進黨。」 大家可能連點進去都懶。 可是換成: 「前民進黨立委痛批民進黨。」 新聞立刻有了衝突。 再加一句: 「連綠營大老都看不下去。」 味道又完全不同。 政治身分在這裡產生了「殘值」。 六、「綠營大老」究竟是誰任命的? 李忠憲教授曾經拿大學教授的tenure來形容這件事情,我覺得很傳神。 教授要取得tenure,要研究、教學、服務,要經過系、院、校各種程序,有些還要外審。 「綠營大老」卻很奇怪。 沒有審查委員會。 沒有聘書。 沒有任期。 也沒有退休制度。 一個人退出民進黨十年、二十年,政治立場已經有相當大的改變,電視字幕仍然可以寫著「綠營大老」。 更妙的是,這個tenure並不是民進黨發的。 是媒體發的。 所以民進黨收不回去。 本人可能也辭不掉。 只要「前綠營」三個字仍然具有收視率,它就會繼續存在。 七、問題可能出在政論節目的生意 我們真正應該關心的,或許已經不是沈富雄、郭正亮到底站在哪裡。 而是媒體為什麼需要他們。 原因並不複雜。 「雙方大致有共識」,很難每天做兩個小時。 「藍綠又翻臉了」,比較容易。 一個學者說:「這個問題資料還不足,需要再研究。」 這句話可能是最負責任的答案,卻很難剪成節目預告。 另一個人拍桌說:「我早就講過了!」 預告就有了。 政治評論久了,也就產生自己的市場規則。 講得準不準是一回事。 講得精不精彩是另一回事。 能不能讓固定觀眾明天晚上再回來,又是另一回事。 於是,過去屬於對方陣營的人,特別具有市場價值。 因為他可以提供一句最好用的話: 「你看,連他們自己人都這樣說。」 八、最該檢驗的是預測紀錄 因此,我反而不贊成把沈富雄、郭正亮簡單稱為「背叛者」。 這種說法沒有太大意義。 人當然可以改變政治立場。 二十歲相信的事情,六十歲不一定還相信;一個人離開政黨,也可能是政黨變了,可能是自己變了,也可能兩邊都變了。 民主社會本來就應該容許這些事情發生。 真正值得檢驗的是另一件事。 十年前你怎麼說? 今天為什麼改變? 你判斷事情使用什麼資料? 你曾經預測過哪些重大政治事件? 後來結果如何? 預測錯誤之後,有沒有回頭說明? 下一次上節目,媒體有沒有提醒觀眾這個人過去的預測紀錄? 這才是判斷政治評論者公信力比較可靠的方法。 如果一個人預測十次錯了八次,卻因為講話精彩,每天繼續預測第十一次,問題恐怕已經不完全在名嘴本人。 觀眾也應該問問媒體:為什麼一直請他? 九、台灣不要走到美國今天的位置 美國政治提供台灣最大的警訊,可能也在這裡。 當政黨認同逐漸變成社會身分,人們開始只相信自己陣營的媒體;當兩邊連什麼是事實都無法取得共識,政治辯論就愈來愈困難。 最後,我們看的已經不是證據。 而是先看「誰講的」。 自己人講的,先相信。 對方講的,先懷疑。 如果是「對方以前的人」出來批評對方,那就更有說服力。 政治傳播因此找到了一門很好的生意。 沈富雄可以批評民進黨,郭正亮當然也可以。 國民黨人可以批評國民黨,民進黨人也可以批評民進黨。 真正重要的是,觀眾應該知道這個人今天站在哪裡、根據什麼資料說話,以及過去的判斷紀錄如何。 媒體字幕也可以誠實一點。 一個人二十年前站在哪裡,可以交代。 今天站在哪裡,也應該讓觀眾知道。 否則,「綠營大老」四個字就會變成一件很奇怪的政治商品。 人早已離開了。 標籤還留在攝影棚裡。 作者:蔡榮捷中社顧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二水教會長老[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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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開始替中國建檔:長老教會總會與中會該警醒了 文/蔡榮捷 Anthropic近期公布威脅情報報告,揭露有人利用Claude大量蒐集亞洲宗教領袖資料,對象包括天主教高階神職人員、西藏佛教團體,以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領導人物。 這件事值得長老教會嚴肅看待。 對方蒐集的已經超過姓名、職稱與公開經歷,還包括社群帳號、涉中活動、負面資訊,以及可能成為接觸、施壓或拉攏的「工作抓手」。AI則負責搜尋、翻譯、摘要、分類,把原本散落在新聞、社群網站與公開資料中的資訊,逐漸拼成一個人的完整輪廓。 過去需要一群情報人員長期進行的工作,現在少數人加上AI就可以完成。 問題是:為什麼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值得研究? 一、長老教會具有特殊的政治指標性 北京關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其實不難理解。 長老教會在台灣民主化、人權運動、本土文化與台灣前途議題上,都留下清楚的歷史足跡。從1970年代以來一系列重要聲明,到後來對台灣主權、民主與國際參與的公開立場,長老教會早已超越一般宗教團體的社會角色。 它還擁有深入地方社會的組織網絡。 從堂會、小會、中會到總會,再延伸到醫院、學校、神學院、基金會及社福機構,一位牧師可能是地方意見領袖,一位長老可能同時是企業家、醫院董事、學校董事或地方政治人物的重要友人。 如果把這些人的職務、政治態度、兩岸交流、人際網絡與利益關係一一建檔,最後得到的就不只是幾百份人物資料,而是一張長老教會的權力與人際關係圖。 這才是問題所在。 二、教會愈世俗化,利益關係愈值得檢視 長老教會另一個必須面對的問題,是多年來逐漸加深的世俗化。 教會規模愈大,所掌握的資產、醫療、教育及社會資源愈多,與政治、企業及地方權力的接觸自然增加。 牧師與長老手上有時握有的已經不只是牧養與信仰事務,也涉及董事席次、人事安排、機構治理、工程採購、企業合作及龐大資源。 當信仰、權力與利益逐漸交錯,外部勢力自然會想知道:誰有影響力?誰跟誰關係密切?誰掌握資源?誰可以影響董事會?誰與中國有生意往來?誰曾接受招待或邀請? 這些在教會裡看似零碎的資訊,放進情報分析系統之後,意義完全不同。 因此,教會談世俗化,不能只停留在信徒有沒有讀聖經、牧師講道是否屬靈。權力與利益進入教會之後,有沒有足夠的制度加以制衡,同樣是信仰問題。 三、接納所有人,不代表組織不需要防線 基督教強調接納。教會的大門本來就不應只為某一種階級、政治立場或社會身分的人打開。 這是基督教珍貴的信仰精神。 然而,接納一個人進入教會,與把教會權力交給一個人,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長老教會現行制度對會員、執事與長老仍設有一定程序與資格。真正需要檢討的是,這些制度在今天究竟還剩下多少實質功能? 一個人在地方上有名望、有錢、有企業、有社會關係,也願意大量奉獻,教會是否因此降低了對其信仰生活、利益關係及公共行為的檢視? 宗教團體容易受到滲透,其中一個原因正是「信任」。 企業合作會做盡職調查,金融機構有洗錢防制,政府機關有機密分級;教會卻習慣從相信人、接納人開始。 信任是教會不可失去的價值,制度卻不能建立在「大家都是主內兄弟姊妹,所以不必查」的假設上。 四、真正的風險可能在中會 長老教會採小會、中會、總會的代議制度。分權使單一人物很難直接控制整個教會,卻也形成大量接觸節點。 外部勢力根本不需要控制總會。 只要長期辨識地方上的關鍵人物,逐漸掌握牧師、長老、中委、議長、機構董事及企業人士之間的關係,就可能建立一套非正式的影響網絡。 中會尤其值得注意。 牧師調動、教會紛爭、地方人脈、機構董事推薦及堂會關係,大量集中在中會層級。哪些人有影響力、哪些人掌握資源、誰與誰關係密切,教會內部的人可能習以為常,對外部情報分析而言卻極有價值。 總會談中國統戰已經很多年,現在更應回頭問一句:我們對自己的中會與機構了解多少? 五、去過中國不等於被統戰 面對這項警訊,也必須避免另一個危險:獵巫。 某位牧師去過中國,不能據此認定被統戰;某位長老在中國經商,也不能直接推論有政治問題;神學立場、統獨立場與自己不同,更不能成為懷疑一個人的理由。 真正應該查核的是具體紀錄。 誰邀請?誰接待?旅費誰支付?接觸哪些中國官方、宗教或企業人士?有沒有接受招待、禮物、顧問職、投資或其他利益?回台之後是否繼續保持特殊合作關係? 有紀錄,才不會靠猜疑。 總會與中會應建立跨境宗教交流申報及利益衝突揭露制度。這是在保護教會,也是在保護曾經正常前往中國交流的人。 六、教會醫療與中國經商更應重新盤點 長老教會還有一個不能迴避的領域,就是醫療與教育機構。 包括彰化基督教醫院等大型教會醫療體系,過去都曾經前往中國尋求醫療合作或發展機會。 目前沒有證據可以把這些醫療合作與Anthropic揭露的人物建檔直接連結,不能任意畫上等號。 然而,這次事件已經提供充分理由,讓教會重新檢視過去十餘年的中國交流。 當醫療、商業、教會職務與兩岸人脈集中在同一批人身上,總會至少應該知道其中有哪些合作關係與利益往來。 這是治理的基本功。 七、別人已經開始研究我們了 Anthropic這份報告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AI已經大幅降低情報蒐集的成本。 Facebook、Threads、LinkedIn上的公開發言,教會公報、董事名單、新聞報導、交流活動與個人經歷,都可以被迅速搜尋、翻譯、比對及分類。 今天建立的已經不是傳統的一張「黑名單」,而可能是一套持續更新的人物資料庫與關係網絡。 長老教會手中同樣掌握大量敏感資訊,包括會員名冊、地址電話、家庭關係、奉獻紀錄、牧養資料、人事資料及機構董事資料。總會與中會若還把資訊安全理解成防毒軟體與密碼管理,顯然已經不夠。 耶穌差遣門徒時提醒:「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 馴良不能變成毫無警覺。 長老教會曾經在威權年代對抗國家權力,也因長期參與民主、人權及台灣公共事務,成為台灣極具政治指標性的宗教團體。今天面對的手法已經改變。宗教交流、醫療合作、學術活動、企業往來與私人交誼,都可能成為接觸管道,AI又讓人物分析變得更快、更細。 總會與中會現在該做的,是把自己的門窗重新檢查一次。 交流留下紀錄,利益必須揭露,敏感資料做好分級,重要職務建立利益衝突規範。對人仍然保持信任,對制度則不能天真。 因為別人已經開始研究我們了。 長老教會也該開始真正了解自己。 作者:蔡榮捷中社顧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二水教會長老[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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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頒獎典禮,足以證明教育部失去教師信任嗎?文/蔡榮捷教師節前夕,教育現場的焦慮再次成為話題。有人從教育部長鄭英耀未出席SUPER教師獎頒獎典禮、國教署長彭富源公布手機號碼,以及教育部敬師微電影《一百分的形狀》引發爭議,得出「教育部失去教師信任」的結論。 教師對校事會議、行政負擔、管教界線及缺師問題的不滿,教育部確實應該正視。但一場頒獎典禮、一支手機號碼、一部宣傳影片,是否足以承載「教育部失去教師信任」這麼大的結論?恐怕還需要更多事實與數據。 一、部長缺席一次頒獎典禮,就是不重視教師? 今年SUPER教師獎頒獎典禮,鄭英耀因參加總統府「全社會防衛韌性國際論壇」未能出席,由國教署長彭富源代表教育部參加。 全社會防衛韌性涉及防災、國家安全、社會應變及跨部會協調,教育體系本來就是其中一環。部長參加總統府層級的跨部會論壇,與「不重視教師」之間,很難建立直接因果關係。 更何況SUPER教師獎涵蓋幼兒園、國小、國中及高中職教師,其中相當部分正屬國教署業務。由國教署長親自出席,行政層級並不低,也符合業務分工。 如果每一場教育活動都以「部長是否親自出席」作為重視與否的指標,那麼部長恐怕每天都得奔波於典禮、頒獎、研討會與各種紀念活動。首長真正應該接受檢驗的,還是政策有沒有推進、問題有沒有處理。 二、把教育議題全部「劍指部長」,容易模糊問題焦點 近期引發教師討論的校事會議、教師管教、代理教師、缺師等問題,大多集中在國民教育與高中教育階段,也正是國教署的重要業務範圍。 因此,國教署長站在第一線回應,本來就是行政責任。 公共議題若進入政治攻防,直接指向教育部長,新聞效果當然最大。然而,把所有問題集中在一位部長身上,未必有助於問題解決。 教育治理是一個龐大的行政體系。中央有教育部與國教署,地方還有縣市政府教育局處,學校則有校長、行政團隊、教師評審委員會及各種法定程序。教師聘任尤其具有明確的中央與地方權責分工。 把複雜的制度問題濃縮成「部長重不重視老師」,容易得到一句漂亮的批判,卻可能離問題的解方更遠。 三、公布手機號碼,為何只能解讀成「姿態」? 國教署長彭富源在SUPER教師獎場合公開手機號碼,表示教師有需要可以直接聯絡他。有人認為這只是「低成本姿態」。 我倒認為,可以先給這項作法一個公平的評價。 一位中央教育行政首長願意公開私人聯絡管道,直接面對第一線教師,至少表達了願意傾聽的態度。真正應該追問的是:電話有人打之後,有沒有接?問題有沒有紀錄?陳情能不能進入行政系統?最後有沒有形成政策修正? 如果公布電話後沒有下文,當然可以批評作秀;如果第一線教師因此多了一條直接反映問題的管道,又何必先把它定性成政治姿態? 教育行政需要制度,也需要願意聽現場說話的人。 四、《一百分的形狀》有疏失,不等於教育政策一無是處 教育部敬師微電影《一百分的形狀》引發教師反彈,確實值得檢討。 影片中的師生互動,放在目前校事會議與性平制度高度敏感的環境下,確實可能讓第一線教師感到不安。主管機關要求教師謹守專業界線,自己製作的影片更應充分理解現場風險。 這部分教育部沒有必要迴避。 可是,一部宣傳影片拍得不夠周延,與整個教育政策失敗仍是兩件事。批評應該對準問題:影片製作有沒有充分諮詢第一線教師?現行師生互動規範是否清楚?教師為何如此害怕申訴與調查? 這些問題比嘲諷一部影片更值得追究。 五、校事會議爭議存在,制度也已開始修正 教師對校事會議最深的恐懼,在於濫訴、調查時間過長及程序壓力。這些聲音不能被忽略。 但今年教育部已修正相關辦法,包括刪除匿名檢舉、增加案件受理審查、區分一般懲處與教師法不適任案件、增加輔佐制度及強化程序保障。 改革夠不夠?可以繼續討論。 執行有沒有新的問題?也應持續檢驗。 但如果教育部已經修法,社會評論仍停留在「教育部只會拍影片、做姿態」,同樣無助於公共討論。 六、教師荒是警訊,也是一個長期結構問題 教師短缺值得高度重視,但今天的教師荒也不可能由一、兩任教育部長突然製造出來。 一位年輕人從決定接受師資培育,到修課、實習、教師資格考試、甄試,再進入學校,本來就是漫長歷程。另一方面,少子化、教師退休、人口移動、偏鄉問題、不同科目供需、代理教師制度及年輕世代的職涯選擇,都在改變教師人力市場。 OECD與UNESCO近年的資料也顯示,教師短缺並非台灣獨有。許多先進國家同樣面對教師老化、工作負荷增加、職業吸引力下降與師資補充困難。 少子化、單親與多元家庭增加、所得差距、弱勢學生照顧、家長教育觀念分歧,也都是各國教育體系共同面對的課題。 這些問題不能用一句「世風日下」解釋,也不能全部歸因於某一位部長。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問題往往經過長時間的量變與質變才浮現,改革自然也需要時間。 七、台灣教育有問題,但「崩潰」並不是完整的事實 我們可以批評台灣教育,卻也應該看看國際比較。 PISA 2022結果顯示,台灣學生在數學、閱讀與科學表現均高於OECD平均,其中數學高成就學生比例尤其突出。在疫情造成許多國家學習成績下降期間,台灣仍維持相當穩定的學習成果。 當然,PISA也揭露台灣教育的另一面,包括社經背景造成的學習差距等問題。 所以台灣教育既不是一片大好,也沒有全面崩潰。 教育政策最怕兩種極端:一種是拿漂亮數據掩蓋第一線問題;另一種則是不斷用「教育崩潰」、「教師逃亡」、「沒有人要當老師」描述整個教育體系。 兩者都可能讓我們看不清問題。 八、可以批評教育部,也應該給改革必要的時間 教師需要安全的教學環境、合理的行政負擔、清楚的管教界線,也需要一套不讓濫訴輕易拖垮教師的申訴與調查制度。這些要求都有其正當性。 教育部則有責任提出改革時程,公布數據,接受社會檢驗。 但教育改革很少能在一紙公文發布後立即完成。師資培育需要時間,法規調整需要磨合,中央與地方權責需要協調,教師、家長與學生之間的權利界線更需要社會長期對話。 我們可以要求教育部快一點,也可以要求它做得更好。但對教育問題的診斷仍應建立在事實、制度與長期資料上。 部長少參加一場頒獎典禮,不足以證明不重視教師;署長公布手機號碼,也不必急著解讀為作秀;一部微電影出了問題,更不能代表整個教育體系失靈。 教師的信任很重要。 要判斷教育部究竟有沒有失去教師信任,應該看教師工作環境有沒有改善、申訴制度是否合理、行政負擔是否下降、缺師問題是否緩解,以及第一線的聲音有沒有進入政策。 這些,才是教育部真正應該接受檢驗的地方。 作者:蔡榮捷中社顧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二水教會長老[email protected]
留言1喜歡投書誰在幫他逃?從張俊傑接應鏈看台灣國安最危險的破口
誰在幫他逃?從張俊傑接應鏈看台灣國安最危險的破口 文/蔡榮捷 張俊傑剪斷電子手鐶逃亡之後,事情愈來愈不尋常。 一個遭法院裁定一千萬元交保、限制出境並接受科技監控的人,破壞電子手鐶後失去蹤影。接著檢警查到,他逃亡當天曾與立委高金素梅辦公室一名陳姓助理接觸;另有周姓男子涉嫌提供交通工具;張俊傑南下抵達高雄後,又有另一名陳姓男子涉嫌接應。 如果只有一個人剪斷電子手鐶逃跑,這是一樁棄保潛逃案。 現在浮現的問題卻是:誰在幫他逃? 一、從貪污案一路查到國安案 事情必須從司法已經確認的事實說起。 台北地檢署今年6月依貪污等罪起訴高金素梅、張俊傑等24人。檢方指控高金素梅涉嫌詐領公費助理薪資等超過787萬元;張俊傑除被控共同涉及助理補助費案件,也被控利用多族群協會詐領政府機關及國營事業補助款超過933萬元。檢方分別對高金素梅、張俊傑求刑12年6月以上及16年以上。 以上都是檢方指控,最後是否有罪,仍須法院審理。 然而,事情後來出現另一條更敏感的國安線。 台灣高檢署9月表示,張俊傑等人涉嫌「收受中國資金,在台發展組織」,涉嫌違反《國家安全法》。高金素梅兩名公費助理林怡君、陳智葟也因相關案件遭高院裁定羈押禁見兩個月。法院認為兩人涉及五年以上重罪,且有逃亡、串證、滅證之虞。 這時,問題已經超出一般的助理費或補助款案件。 它碰到了國家安全。 二、一條愈拉愈長的逃亡接應線 張俊傑原先遭羈押,案件移審後以身體因素聲請交保,法院裁定一千萬元交保,並限制出境、接受電子手鐶科技監控。 9月6日,電子手鐶發出警示。司法警察前往拘提未果,後來找到的電子手鐶已遭破壞丟棄。 張俊傑不見了。 北院隨即發布通緝。 檢警往下追,事情開始出現一連串的人。 第一個是高金素梅辦公室陳姓助理。檢方查出張俊傑逃亡當天曾與他接觸,搜索相關處所及立法院辦公室後,陳姓助理經訊問以5萬元交保並限制住居。 第二個是周姓男子。檢警認為他涉嫌提供交通工具協助張俊傑逃亡,檢方依藏匿人犯等罪偵辦,法院裁定羈押禁見。 第三個又是一名陳姓男子。 檢警追查發現,張俊傑利用相關交通工具抵達高雄後,再由這名男子接應,檢方隨後也以涉嫌藏匿人犯等罪聲請羈押禁見。 這些人彼此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目前仍待司法調查。 但有一個問題已經不能迴避: 這只是朋友臨時幫忙,還是一條具有分工的接應鏈? 三、請檢調畫出兩張圖 這起案件最後應該畫出兩張圖。 第一張是「中國資金與在台組織圖」。 既然高檢署已經公開指出張俊傑等人涉嫌收受中國資金、在台發展組織,就應查清楚:資金從哪裡來?經過哪些帳戶、協會、公司或個人?哪些人負責接觸中國方面?哪些人負責找人?所謂「發展組織」的成員、目的與分工是什麼? 第二張是「張俊傑逃亡接應圖」。 破壞電子手鐶之前,他與誰聯絡?誰知道他準備逃亡?誰提供交通工具?誰安排南下?高雄為何有人接應?下一站原本準備去哪裡?有沒有安排其他藏匿地點?最終是否準備離開台灣? 然後,把兩張圖疊在一起。 這才是整起案件最值得追查的地方。 如果兩張圖毫無關聯,就按照證據各自處理。 如果兩張圖出現人員、金流或通聯上的重疊,案件的國安意義就完全不同。 目前沒有足夠證據可以宣稱存在一套完整的境外逃亡系統,因此不能先下結論。但檢調有責任把這個可能性查清楚。 四、高金素梅是不是「共諜」?不能這樣定罪 這裡必須畫出一條很清楚的界線。 目前沒有法院判決認定高金素梅是「共諜」,也不能因為她的辦公室主任及助理涉入國安案件,就直接認定她本人涉及相同犯罪。 刑事責任必須證據到哪裡,責任才到哪裡。 高金素梅本人是否知悉中國資金?是否參與相關組織運作?辦公室人員的相關活動她知道多少?這些都應由檢調查明、法院認定。 但刑事責任尚未確定,不代表政治責任不能被追問。 當一名立法委員的核心幕僚涉及國安案件,兩名公費助理因涉嫌為中國發展組織遭羈押,而另一名重要幕僚棄保逃亡,社會當然有權要求完整說明。 尤其國會議員及其辦公室可以接觸政府政策、國防外交預算及大量政府資訊,國會安全從來不是私人事務。 五、過去有白色恐怖,不代表今天沒有共諜 高金素梅曾以戒嚴時期「共諜」案件遭政治利用的歷史回應相關爭議。 這個提醒有其歷史背景。 台灣曾經歷白色恐怖,國家安全不能再成為政府打擊異議者的萬用理由。任何人都不能因為親中、反對政府、主張統一,就被當成犯罪嫌疑人。 可是另一個極端同樣危險。 過去曾經製造共諜冤案,不等於今天不存在中共情報活動。 不能因為過去有人被冤枉偷東西,就宣布世界上從此沒有竊盜犯。 民主化後的台灣有法院、有律師、有證據法則、有羈押審查及多級審判。國安案件更應接受嚴格司法檢驗。 該保障的言論自由,一寸不能少。 該調查的境外滲透,一步也不能退。 六、親中、主張統一,都不是犯罪 台灣社會尤其要把這條線講清楚。 人民可以喜歡中國,可以主張兩岸統一,可以批評賴清德,可以反對民進黨,也可以認為台灣應該與中國建立更密切關係。 這些都是政治立場。 國家不能因為一個人的思想而處罰他。 法律要處理的是行為。 有沒有接受中共黨政軍或相關組織的指示? 有沒有接受資金? 有沒有替境外勢力在台發展組織? 有沒有刺探或交付機密? 有沒有違法介入選舉? 有沒有在戰時準備成為敵方內應? 這才是民主國家的國安界線。 七、問題已經超過「兩岸交流」 我們對中共滲透的想像,也應該更新。 情報工作未必像電影裡的間諜,拿著微型相機偷拍軍事文件。 現代統戰及滲透可以藏在正常社會活動裡。 宗教交流、學術交流、地方社團、台商活動、青年交流、退役軍人、宮廟、族群團體,都可能成為接觸管道。 這些交流本身大多合法,也不應污名化。 國安機關真正該看的,是交流背後有沒有指揮關係、異常金流、情報需求及組織任務。 陸委會2025年公布的民調其實反映出台灣社會的警覺。83.7%受訪者不贊成中共「一國兩制」,71.8%不同意「兩岸同屬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74.3%贊成「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另有65.5%認為近年中共對台滲透愈來愈嚴重。 這不是少數人的焦慮。 八、最難理解的是:連中華民國都可以不要? 台灣內部還有一個矛盾值得直視。 有些人在台灣高舉中華民國,面對北京時,卻對中華民國的國格與主權逐步退讓。 問題其實很簡單。 如果兩岸最後依照北京提出的模式完成「統一」,中華民國總統還存在嗎? 中華民國國軍還存在嗎? 中華民國憲法還具有最高法律效力嗎? 台灣人民還能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總統嗎? 台灣還能決定自己的外交與國防嗎? 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那麼所謂「統一」究竟保留了多少中華民國? 主張統一的人當然有發言權,但也應該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中華民國憲法》第二條寫得非常清楚:「中華民國之主權屬於國民全體。」 主權屬於國民,不屬於北京。 九、美國最近為什麼處理伊朗權貴家屬? 最近美國政府對伊朗政權相關人士採取移民措施,也提供另一個觀察角度。 美國可以容忍激烈的反政府言論,但對非公民的永久居留、入境資格及國家安全審查,本來就有另一套法律規範。 台灣不能照抄美國作法,因為我們現在討論的許多對象是中華民國國民,享有完整憲法權利。 但兩國面對的是同一道民主難題: 自由社會如何避免自己的自由,被敵對威權政權反過來利用? 答案不應是思想審查。 答案應該是把法律界線訂清楚,把資金查清楚,把組織查清楚。 十、真正危險的,不一定是公開喊統一的人 公開主張統一的人反而容易辨識。 更需要國安機關注意的,是藏在合法制度中的境外力量。 錢從哪裡來? 誰下指令? 誰負責找人? 誰負責建立關係? 誰傳遞資訊? 誰安排資源? 出了事情,誰負責接應? 張俊傑的逃亡因此格外值得追查。 一個涉嫌收受中國資金、在台發展組織的人,在破壞電子手鐶逃亡之後,沿途又出現多人涉嫌提供交通與接應。 這兩件事究竟只是時間上的巧合,還是背後存在某種關聯? 現在不能回答。 所以更要查。 十一、台灣不能因為害怕被罵「政治迫害」,就不敢查國安 台灣民主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因此更不能重回思想治罪。 任何人支持中國、支持統一,都不該因此遭到司法追訴。 但民主也不能變成沒有門鎖的房子。 如果有人接受境外敵對勢力資金及指示,在台發展組織,法律就必須介入。 如果有人刺探軍事機密,就必須偵辦。 如果有人準備在戰時充當內應,就必須追查。 如果涉嫌國安案件的人逃亡,又有人一路協助交通、藏匿與接應,更應該查清楚背後有沒有組織。 這與藍綠無關。 任何政黨、任何立委、任何政治人物,都應接受同一套標準。 張俊傑至今仍在逃。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依然是那一句: 誰在幫他逃? 把這些人找出來,把通聯找出來,把金流找出來。 然後把「中國資金與在台組織圖」和「逃亡接應圖」疊在一起。 答案如果證明兩者無關,就依法還相關人士清白。 如果證據最後指向同一張網,台灣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逃犯。 那會是一個國家必須正視的國安警訊。 作者:蔡榮捷[email protected](中社顧問;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二水教會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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