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中鷹派(例如前國防部官員白邦瑞 (Michael Pillsbury)在其著作《百年馬拉松》中)認為,中國自1949年以來就有一套長期的戰略欺騙計畫,利用美國的援助與「接觸政策」(Engagement Policy)來壯大其自己,最終目的是取代美國成為全球霸主。而另一種國際關係理論(例如「修昔底德陷阱」)則認為,這是一個新興強權在國力增長後,必然會與既有的霸權產生結構性衝突的過程。
無論基於何種解讀,中美關係確實經歷了從「戰略合作(冷戰後期的聯中抗蘇)」、「經濟互賴與接觸」到如今「全面戰略競爭」的巨大轉變。以下是中國作法的具體演變,以及美國政策界如何逐步「覺醒」並改變對中國認知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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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中國戰略作法的具體演變
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的對美與全球戰略,大致上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一)「韜光養晦」與吸納資源(1980年代至2000年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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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期的作法是鄧小平提出「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善於守拙、決不當頭」的方針。中國在此階段極力避免與美國發生正面衝突,積極吸引外資、技術,並推動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而這個做法的目的是爭取和平的國際環境以發展經濟,並以龐大的市場潛力作為籌碼,讓美國相信「經濟發展最終會促使中國走向政治民主化與遵守國際規則」。
(二)「和平崛起」與非傳統領域的佈局(2000年代中期至2010年代初)
此時期的作法是: 隨著國力增強,中國開始在國際上強調「和平崛起」(後改稱為「和平發展」)。但是,在檯面下,中國開始透過「非傳統安全領域」削弱美國的相對優勢。其具體行動是:
1.網路與經濟間諜活動: 透過國家力量支持的駭客組織,竊取美國的商業機密、軍事技術與智財權(例如F-35戰機技術資料、各大企業的研發成果),以「彎道超車」的方式來縮短技術差距。
2、強制技術轉讓: 利用「以市場交換技術」的政策,迫使進入中國市場的美國企業交出關鍵技術。
3、軍事現代化: 針對美國的航母打擊群,發展「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能力,例如東風系列反艦彈道飛彈。
(三)「奮發有為」與全面競爭(2010年代中期至今)
此時期的作法是: 習近平上台後,正式放棄韜光養晦,轉向「大國外交」與「民族偉大復興」。其具體行動則是:1、地緣擴張: 推動「一帶一路」倡議,在南海填海造陸並軍事化(儘管曾向美國承諾中國不會這麼做)。
1、科技爭霸: 提出「中國製造2025」,企圖在半導體、人工智慧、量子計算等未來關鍵技術上取代美國的主導地位。
2、外交與話語權: 展開「戰狼外交」,並在聯合國等國際組織中安插其影響力,試圖改寫由美國所主導的國際秩序與人權定義。
二、 美國是如何發現並轉變態度的?
美國對中國的態度轉變並非一夜之間發生,而是經歷了長期的辯論、挫折與情報的累積。美國的「覺醒」主要透過以下幾個關鍵轉折點:
(ㄧ) 情報機構與網路安全的早期示警(1990年代至2013年)
1、1999年的考克斯報告(Cox Report): 美國國會發布報告,指控中國在1980至1990年代竊取美國核武與軍事機密。這是早期對中國間諜活動的重大警告,但當時美國政府的主流意見仍傾向繼續與中國進行經貿接觸。
2、2013年的 Mandiant 駭客報告: 美國資安公司 Mandiant 發布了一份震驚全球的報告,直接將針對美國企業的大規模網路攻擊,追溯到位於上海的「中國人民解放軍61398部隊」。這讓美國社會與商界深刻意識到,中國的商業竊密是國家級的戰略行為。
3、 經濟與政策預期的幻滅(2008年金融海嘯至2010年代)
(1)「接觸政策」的失敗共識: 歷屆美國政府(從柯林頓到歐巴馬早期)都抱持「讓中國富起來,中國就會成為負責任的利害關係人(Responsible Stakeholder)」的期望。但是,中國加入 WTO之後,不僅沒有走向自由市場經濟,反而加強了國家資本主義與對國內的監控。
(2)美國商界態度的反轉: 過去美國商界是推動中美友好的最大遊說力量。但隨著中國強制技術轉讓、補貼國有企業打壓外企,以及無處不在的智財權盜竊,美國跨國企業開始將中國視為不公平的競爭對手,向華府抱怨的聲量急遽上升。
(二)地緣軍事與戰略意圖的暴露(2015年前後)
(1)南海島礁軍事化: 2015年,中國領導人訪美時曾公開表示不會將南海島礁軍事化。但隨後美國的衛星圖像與軍事偵察證實,中國不僅在南海大舉填海造陸,還部署了防空飛彈與軍用跑道。這嚴重破壞了中美之間的戰略互信。
(2)「中國製造2025」的震撼: 2015年中國發布此政策,明確列出要在十大高科技領域達成自給自足並主導全球市場。這讓美國決策圈意識到,中國的目標不再只是做「世界工廠」,而是要從根本上挑戰美國的科技與經濟霸權。
(三) 國家戰略的正式轉向(2017年至今)
(1)2017年《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標誌著美國官方立場的根本性改變。川普政府的這份報告正式將中國定義為「修正主義國家」(Revisionist Power)與「戰略競爭對手」,指出中國正試圖塑造一個與美國價值觀和利益相悖的世界。
(2)兩黨共識的形成: 儘管美國國內政治高度極端化,但「對華強硬」成為了華府罕見的兩黨共識。隨後的拜登政府延續並深化了這一框架,將對中戰略定調為「投資國內、協同盟友、與中國競爭」,並在半導體等關鍵技術上實施嚴格的出口管制(小院高牆政策)。
總結來說,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姿態較為低調,專注於汲取西方的資本與技術;而美國的「發現」,並非單一事件的曝光,而是隨著中國實力增長、行為越發具侵略性,加上美國自身在經濟與資安上遭受實質損失之後,歷經數十年才逐漸打破「接觸政策能改變中國」的幻想,最終確立了目前的全面競爭格局。
作者:張正修,曾任考試委員、開南大學法律系系主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兼任副教授,現任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