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生死的理解,遠比想像中更細緻。從五蘊的解體、八個死亡次第,到中有與轉世的展開,本文帶你走進一套完整的生死轉化圖像,重新思考「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

(一)佛教對於精神與物質的分類法

1、五蘊與四大種

佛教對於人的精神與肉體有著很細密的分析。首先,佛教把構成我們「人」的要素分成五蘊(五個聚合),這五蘊是色、受、想、行、識,其中色是指肉體這個物質面,而受、想、行、識是指我們精神面的「感受」、「表象」(心的識別作用)、「意志」、「認識」。對於色(物質),佛教更將其分為四大種,亦即地(固體,又稱為地界)、水(液體,又稱為水界)、火(冷暖之別,又稱為火界)、風(氣體,又稱為風界),換句話說,物質是由地、水、火、風所組成。

2、風在身體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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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身體層面來看,人較粗的身體是由固體(地界)、液體(水界)、暖(火界)、氣體能量(風界)這四個要素所組成。在這四個當中,風是具有最微細的性質,而且風是有種種層次的風,從「粗的風」到「微細的風」都有。這四個要素並不是單獨分離而存在的。例如,骨頭是非常堅硬的物質,但它也是由四個要素組合而成。因此,人體的任何部分在微細的層次上是由風所支撐起來的。

3、三層的心——「粗的心」、「微細的心」、「最微細的心」

至於人的精神,亦即人的心,是可以從種種的著眼點去做不同的分類。在無上瑜伽續的理論裡,把心分類為「粗的心」、「微細的心」、「最微細的心」這三層。那麼這三層的心我們要怎麼理解呢?

「粗的心」是我們日常的心,依存於五感(眼、耳、鼻、舌、身)的意識(根識)就是這個粗的心,而被這種意識影響而會去思考這個東西或是那個東西的意識,也是這個「粗的心」。

至於「微細的心」是支撐這個「粗的心」的潛在意識,這個意識在日常生活當中是很難去感覺其存在的。但是當熟練的修行者進入很深的禪定時,這個微細的心的活動就會變成活躍。

至於「最微細的心」是「心的光明」出現時的意識。這個心在更粗層次的心稍稍活動時,它就會潛藏於深層。但是假如能夠使「最微細的心」活動的話,那這個「最微細的心」是會蘊含著可能性去直覺地去了悟到佛教所說的空性。

4、死亡與五蘊的「溶化」

人在死亡的時候,五蘊會依序「溶化」,而五蘊會依序溶化是指:五蘊分成八個次第而漸漸喪失其功能。至於溶化是指如下的現象:《粗大而顯目的要素》會衰退而喪失其功能,而隱藏在這個粗的要素的背後、支撐這個粗的要素的《微細要素》會出現於表面。以比喻來說,當日光燈消失的時候,小燈光的燈亮就會受到注意。

在死亡的過程中,當第四個溶化的次第在死的過程完成時,「粗的心」就已不在有任何的功能。至於「微細的意識」是在死的過程當中,從第五個溶化次第到第七個溶化次第所出現的意識。

整體來說,當我們活著的時候,像我們這樣的個人是存在的,而我的所有物——身體與心是以五蘊的型態而存在著,但是當我死的時候,經過八個溶化次第而會到達「死的光明」,在這之間,五蘊會解體而只有意識殘留著,而意識也會變成微細的狀態。

(二)死亡的八大過程(次第)

那麼,五蘊會依序溶化,究竟是經過怎樣的過程呢?這我們可以分成如下八個次第加以解說:

1、色蘊之死

在五蘊當中,最顯目的粗大要素是「色蘊」,亦即身體。在死亡的過程當中,當「色蘊」溶化時,身體的力氣會喪失,而走向衰弱,在這當中,特別是固體的要素(地界)會衰退,視覺(眼根)會喪失它的功能。在這個「第一個溶化之階段」完成的時候,在心中會出現《好像是海市蜇樓》的相。

2、受蘊之死

「色蘊」溶化之後,最顯目而粗大的要素是「受蘊」,亦即心的感受作用。當「受蘊」溶化的時候,身體對於苦樂的感覺會麻痺。而且液體的要素(水界)會衰退,聽覺(耳根)會喪失它的功能。當這「第二個溶化之階段」完成的時候,在心中會出現《好像是煙一般的相》。

3、想蘊之死

「受蘊」溶化之後,最顯目而粗大的要素是「想蘊」,亦即心的識別作用。當「想蘊」溶化的時候,記憶會喪失,而無法識別外界的認識對象,而且溫暖的要素(火界)會衰退,體溫會下降,嗅覺(鼻根)會喪失它的功能。當這「第三個溶化之階段」完成的時候,在心中會出現《好像是螢火蟲的光一般的相》。

4、行蘊之死

「想蘊」溶化之後,最顯目而粗大的要素是「行蘊」,亦即《以意志作用為首的心的識別功能等等之作用》。當「行蘊」溶化的時候,無論想要做什麼,都沒有辦法去做,而且氣體的要素(風界)會衰退,味覺(舌根)與觸覺(身根)會喪失它們的功能。當這「第四個溶化之次第」完成的時候,在心中會出現《好像是燈火一般的相》。

5、第五個溶化次第

(1)根識之死

在「行蘊」溶化之後,五蘊當中的最後之「識蘊」會留下來。所謂「識蘊」就是心的本身,也就是「識」的集合體。識有兩種區別:1、「依存於視覺等的五感的意識(根識)」,與2、「依存於心的本身之識(意識)」。前者是比較粗的識,在截至目前為止的死亡階段,因為五感已經喪失,所以依存於視覺等的五感之識(根識)就會喪失其功能。同樣地,受到根識影響而會產生的意識也會喪失它的功能。

(2)八十自性分別心

在「第四個溶化階段」結束的時候,還會發揮功能的就只有:不受根識之影響的「微細意識」與這些「微細意識的種種功用」,此外還有「微細的風」,而微細的風就是這些意識仍然會發揮功能的根據。這個「微細的風」就是:在第四個次第的時候,當具有氣體能量的粗大要素溶化之後所會留下來的微細要素。

在第五個溶化階段之後,「意識」與「風」會變成更加微細。本來《依存於五根的「根識」》與《對於外部之認識對象加以知覺的心的功能》等等已經沒有作用。於這個階段,還具有功能的要素當中,最粗的就是「在心中會做思索的種種意識之功用」,我們把這個稱之為「八十自性分別心」。

當然在臨終時,呼吸是已經處於停止的狀態,所以這個時候的思索並不會像活著的時候的思考一般去發揮作用,因此形成這種思考的核心之意識,在這個階段,是和身體與外界切割開來而像片段一般地出現。但是這個八十自性分別心會如同下述一般溶化而進入更微細的階段。

(3)白色的顯現——顯明

當「八十自性分別心」完全溶化而無法起作用時,白色的「顯現」會遍及於心中而出現,這就會像月光滿滿地照在秋天晴朗之夜晚的虛空一般。這是因為上半身的風聚合於身體的中心而產生出來的現象,這種狀態是:八十自性分別心溶化之後跑出於表面的微細的潛在意識,它去感覺到這種風的聚合的狀態。這就是「第五個溶化次第」,我們也將之稱之為「顯明」。

6、第六個溶化次第——紅色的顯現(顯明增輝)

當白色的顯現也溶化的時候,紅色的「顯現」就會像太陽的光滿滿地照在秋天晴朗之虛空一般,遍及於心中而出現。這是因為下半身的風聚合於身體的中心而產生出來的現象,這是《比白色的顯現更加微細的潛在意識》去感覺到這種風的聚合的狀態。這就是「第六個溶化次第」,也被稱之為「顯明增輝」。

7、第七個溶化次第——顯明近得

當紅色的「顯現」也溶化時,黑色的顯現就會像黑夜充滿於秋天晴朗的夜空一般,於心中出現。這是因為《比紅色的顯現出現時更加微細的潛在意識》去感覺到這種風的聚合的狀態。這就是「第七個溶化次第」,也稱之為「顯明近得」。在這個階段的後半,就連黑色的顯現也會消失,這個時候的心無法感知到任何的東西,而這不外是到目前為止出現於表面的所有的「意識」與「風」都已經不能發揮功用的狀態。

8、第八個溶化次第——死的光明之出現與真正的死

但是不久,比起到目前為止更加清淨、更加清澄的顯現會像秋天晴朗的虛空一般遍及於於心中,而這是如下的一種狀態,亦即:所有的風聚合於胸中完畢,就連微細的意識一個也不起作用之後,《和到目前為止完全不同次元的最微細的意識與風》會活動起來而產生上述的現象。這就是「第八個溶化次第」,吾人將之稱為「死的光明」。

在死亡的過程中,當更粗大層次的意識與風稍微起作用時,那麼這種最微細的意識與風就會潛藏在至深層裡頭。但是在「顯明近得」的後半,較粗大層次的意識與風是一個也不剩地都溶化的時候,那麼最微細的意識與風要進行活動的條件可以說都已經齊備。在無上瑜伽續的理論裡,這個階段正是「真正意義的死」。

如上所述,當我們迎接死亡的時候,持續不斷的意識狀態=心相續的狀態,會經過上述八個溶化的階段,而變成越來越微細,而於最後到達「死的光明」。

(三)從死亡到轉世

「死的光明」是微細化的極限,在這個階段,心相續是極其清淨、清澄的。但是這個「單單的我」(這是對於亡者暫定的稱呼)卻以潛在的狀態擁抱著「因為煩惱所造成的業」。

不久,因為最微細的風稍稍地振動,「死的光明」就會移到下一個階段,而這是一個新的開始。這個開始就是從微細化到達極限之後,反過來,意識與風開始走上變成粗大的過程。這個時候,「我」因為所背負的業的影響,於是「中有」(又稱中陰)這個死後的存在就跟著誕生。這個中有的主人也是「單單的我」,中有的身體由於是最微細的風成為主因而成立的,它並沒有混雜著固體性的要素,所以就可以在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但中有是普通人的眼睛所看不到的。中有的心由於是最微細的意識成為主因而成立的,所以它就採取如下反向的方向而發展:「顯明近得→顯明增輝→顯明→八十自性分別心」而變得越來越粗大。於是種種的煩惱就再次出現於表面,中有的我因為煩惱與前世所帶來的業之力量,就好像被風吹的落葉一般,在死後的世界徬徨。

跟著在四十九天當中,亡者會轉世而成為「與當該眾生前世所累積的業相符合的存在」。如果幸運能夠轉世為人的話,那麼中有的「我」會從來世的父親之頭頂進入體內,而與精子同時進入母親的子宮。這個時候,經過「八十自性分別心→顯明→顯明增輝→顯明近得→光明」的微細化過程之後,再一次又採取反方向的過程:「顯明近得→顯明增輝→顯明→八十自性分別心」而進行變化,而在變成「顯明近得」的瞬間,中有會進入受精卵當中。精子與卵子的結合就經過十月的懷胎兒出生成為人。

作者:張正修,曾任考試委員、開南大學法律系系主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兼任副教授、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