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無罪!促轉會拜會白恐時期的原民政治犯
新頭殼newtalk | 綜合報導
促轉會兼任委員、排灣族牧師高天惠(右一)拜會將在第二波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儀式代表原住民致詞的邱致明(左二)和其妻高白蘭(左一)。
促轉會兼任委員、排灣族牧師高天惠(右一)拜會將在第二波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儀式代表原住民致詞的邱致明(左二)和其妻高白蘭(左一)。   圖:促轉會提供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預定於12月9日辦理第二波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儀式,這次公告名單共1505人,其中包含27名原住民政治案件當事人。儀式前,排灣族牧師高天惠('Eleng Tjaljimaraw)以促轉會兼任委員身份拜訪將在儀式上代表原住民致詞的邱致明,除了解釋促轉會的業務外,也告知這場活動的意義:「國家要透過公告儀式,讓所有人知道,你們無罪。」

邱致明是新竹尖石泰雅族人,在1950年代是極少數能考上師範的原住民菁英,背負著族人高度期待,也是生活有穩定保障的象徵,卻因為政治案件牽連入獄,出獄後失去教職,只能從事體力勞動,勉強度日。如今高齡86歲的他日漸沈默,但聽及高天惠談起自己的故事,表示理解原住民族在族群弱勢及威權壓迫下的多重受難處境,鼓勵這些故事應該讓台灣社會知悉時,立刻吃力又急迫地訴說那段過去,時而驕傲又時而黯然。

邱致明的妻子高白蘭更不斷的對高天惠說:「好奇怪,他(邱致明)因為生病,在家都已經不講話了,今天你們來,我才知道他還那麼會講話。」促轉會強調,平復司法不法,除了賠償或回復案件當事人被剝奪的權利外,對很多政治案件當事人和家屬來說,更重要的是「還原過去的真相,並且公諸於世」,讓曾經因為「前科」、「犯罪」而遭致的磨難,藉此得到平反,也才能逐步從記憶的傷痕中解放,不再反覆追問自己究竟犯了什麼樣的「罪」,需要承受如此艱難的命運。

就國家應擔負的轉型正義責任來說,一方面若符合《促進轉型正義條例》第6條第3項規定,已經獲得賠償、補償或回復受損權利的受難者;或是經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調查後,認定應予平復者,其有罪判決暨其刑、保安處分及沒收之宣告,均自該條例施行之日起,視為撤銷。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強加在他們身上超過半世紀莫須有的「罪」,所帶來的衝擊卻無法輕易彌補。

促轉會指出,威權體制下的人權迫害,對政治案件當事人生命歷程的影響是不可逆的,即使國家事後給予再多的金錢,仍無法喚回逝去的青春、破碎的親情及曾擁有過的理想和未來,這也是政治案件當事人及其家屬最難平復的傷痕。

高白蘭不斷對高天惠講述,當年得知邱致明被捕時,剛生產完的她為了見丈夫一面,抱著兩週大的嬰兒,跟著叔叔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他們藉著手電筒的微光,跌跌撞撞地翻越大霸尖山,從新竹尖石鄉走到桃園復興鄉;耗盡力氣抵達警察指示的地點後,卻僅能在分駐所透過電話與丈夫說上兩、三句話,路途遙遠導致的腳傷和累積在心中的委屈,時至今日,都還會讓她泛淚,她說:「我不知道那段路是如何走完的,也不知道我的先生到底做了什麼,從那通電話後,再見到我的先生已經是5年以後了。」當高白蘭講述這5年間的生活經歷時,原本侃侃而談的邱致明卻只是默默聆聽,不發一語。

在這次公告名單中,同時槍決的高一生(Uyongu Yata'uyungana,鄒族,曾為教師、吳鳳鄉(今阿里山鄉)長)、林瑞昌(Losin Watan,泰雅族,曾為醫師、省議員)、高澤照(泰雅族,曾為警官)皆為當時少數的原住民族知識份子,多次發聲爭取族群權益,卻因案受難,使得原住民族的政治發展空間大受壓縮,數十年來集體噤聲。由於緊密的親族關係和人際網絡,一人受難,即是整個親族遭受牽連。如林瑞昌的姪子林昭明(泰雅族,學生)也在同案牽連;高澤照的兄弟高澤清(泰雅族,原為教師)、女婿邱致明(泰雅族,原為教師)皆先後遭難,其女高白蘭則被鄉里當成「匪諜」,獨自撫養子女,形同「獄外之囚」。

政治案件當事人即使出獄,仍處於一個大型監牢中。入獄前,身為教師的邱致明常在村民大會上擔任翻譯,為族人解說政令,頗受敬重;出獄後,必須定時至派出所報到、接受警察盤問,為避免嫌疑或牽連親友,從此不敢再參加任何大型集會。促轉會委員高天惠也補充指出,小時候,父親擔任牧師,講道稿都必須先送警察局審核,做禮拜時,也常有警察在後方「盯場」,讓她印象深刻。可見當時國家對人民思想控制及集會活動監控之嚴密。

為了向政治事件當事人致意,這次儀式將援引泰雅族Sbalay的文化精神,由泰雅族耆老、「人間國寶」林明福(Watan Tanaga)父子吟唱古調,並以族語祈福。年屆92歲的林明福,已經很少公開表演,但這次國家透過儀式,要對過去受不正義對待的政治案件當事人承認錯誤,並表示反省,以公開的多方對話,表明國家釐清真相、還原歷史的決心;尤其本身即是桃園復興鄉泰雅族人,政治案件當事人中有很多自己的先輩和族人,能參與儀式,對父子3人來說,別具意義。

Sbalay是泰雅族以和平方式「解決事情」的傳統文化,由犯錯一方主動釋出誠意,在多方見證下,雙方共同釐清真相及責任,以談判代替武力解決爭端。為了使Sbalay及轉型正義的精神能結合在公告儀式中,促轉會也邀請積極為原住民族權利及人權發聲的歐蜜‧偉浪牧師,在儀式中解釋各項流程的意義。促轉會期盼以這次儀式,象徵國家深刻反省黑暗歷史,揚棄過往不正當行為的惡果,並誓言永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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