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六四六瑪利婭(二)
三族記系列3》妳的倩影 那遙遠的福爾摩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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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夫特的運河與風車(2009.07.06)
台夫特的運河與風車(2009.07.06)   圖:陳耀昌/提供
作家陳芳明:《福爾摩沙三族記》是一部多元史觀的小說,但又可以當做歷史作品來閱讀。 作者陳耀昌自己則說:《福爾摩沙三族記》或許才是我對母親台灣的最大回報。這本書,如果沒有我的成長背景──出身府城老街、與陳德聚堂的淵源,也夠LKK,還來得及浸潤於台南的古蹟氛圍與寺廟文化;又正好身為醫師,懂得一些DNA及疾病鑑別診斷知識──其他人不見得寫得出來。 陳耀昌醫師這本巨著,之前曾在新頭殼〈開講無疆界〉欄目中刊載,新頭殼這次重新編排以系列推出,以饗讀者。

媽媽本來很有些意見的。媽媽說,人家尤羅伯是一個人去的,而你卻要帶著一家人,何況最小的妹妹凱瑟琳娜還未滿四歲,你應該讓年輕一點的牧師去。

瑪利婭也很難過,因為她正開始喜歡上楊恩˙范布魯森(Yan van Pruyssen)。范布魯森家本來和亨布魯克家住得很近,兩家也有些來往。范布魯森家的老二阿格莎與柯內麗雅、瑪利婭的年齡相仿,常常玩在一起。阿格莎有個小叔叔,雖然是叫叔叔,但只比阿格莎大了六、七歲,但卻一付老成穩重的樣子,在哥哥的店裡幫忙,也算是個學徒。他說,他將來的志向是有些積蓄之後到鹿特丹去,也開一間樂器行。但是開樂器行必須要很大的成本,所以他必須更努力。他本來是和瑪利婭的一位表姊訂了婚,結果這位表姊卻突然急病過世了,讓楊恩很傷心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楊恩也許因為販賣樂器的關係,本身也吹得一手好木笛。有時在夏天月光灑了一地的晚上,瑪利婭倚在自家的窗戶邊,聽到悠揚的笛聲沿著運河傳來,都讓瑪利婭精神一振。瑪利婭也喜歡音樂,但是大部分的樂器都太大、太貴、太複雜,正好木笛又簡單又便宜,而笛聲可以悠揚,可以婉約。瑪利婭好希望也能向楊恩學木笛,但少女的矜持與禮教,讓她總是放不開。而自從半年前,楊恩未婚妻過世之後,運河上傳過來的笛聲由悠揚輕快轉為哀怨憂傷,讓瑪利婭很是不忍,有時會去找楊恩,去安慰他,兩人開始有些私密的來往。一、二個月前,瑪利婭真的跟著楊恩學起木笛來了,兩個人以木笛教學為名,定期見面,兩人也知道雙方互相喜歡,但雙方都不敢說出來。

瑪利婭熱情奔放,和嚴肅的父親很不一樣,而比較像媽媽安娜。安娜喜歡小動物,喜歡畫畫,也喜歡邀請朋友或鄰居來家裡作客,吃自己做的小餅乾。亨布魯克家教很嚴格,瑪利婭可不敢讓父母知道她與楊恩之間的交往,這可是驚世駭俗的,何況她長在牧師家中,而且還有個大她一歲的姊姊柯內麗雅。

在離開台夫特前一個月,瑪利婭終於忍不住哭著告哭著告父母,她喜歡上了楊恩。兩夫婦對這個早熟、任性的二女兒又是不滿,又是心疼,本要狠狠搬出一番道理的,但因為已決定全家去福爾摩沙,對女兒們也不免有些愧歉,對她們未來婚事有些遠憂,再加上兩夫婦對楊恩家父母也都認識,過去已有好印象,就邀請楊恩到家中作客,讓瑪利婭喜出望外。只是女兒還未滿十七歲,而且楊恩的未婚妻過世也才一年,現在談婚事未免太早也太唐突。但真的一別之後,又不知何年何月才相聚,大家都有些惶恐。

瑪利婭又笑又哭的,楊恩則保持一貫沈穩斯文樣。父親亨布魯克與東印度公司的合約是十年,楊恩說他打算用五到七年的時間去存錢,然後到福爾摩沙迎娶瑪利婭。跟著哥哥做樂器生意不可能賺很多錢,倒是最近他為人配樂作詞,收入不無小補,他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算是有些天賦。

楊恩靦腆地說:「昨天晚上,望著月亮,我作了一首歌詞送妳,但來不及配上旋律,讓我慢慢來,將來寄到福爾摩沙給妳」。

回家路上,瑪利婭遙望著橋頭的風車,想到過去幾個月兩個人在風車下的歡樂時光,不禁輕輕吟著方才楊恩寫給她的歌詞:

運河裡的溪水     靜靜流

彎彎的月兒       掛天空

永在我腦際中的   妳的倩影

那遙遠的福爾摩沙呀…

 

大禮拜堂的鐘聲     陣陣響

溫煦的太陽       掛天空

永在我心頭上的   妳的微笑

那遙遠的福爾摩沙呀…

 

小橋畔的風車     徐徐轉

閃亮的星星       掛天空

永在我耳際邊的   妳的笛聲

那遙遠的福爾摩沙呀…

一六四六年聖誕節過後,安東尼亨布魯克帶著太太安娜,十七歲的柯內麗雅、十六歲的瑪利婭、十歲的蘇菲亞和三歲的小女兒凱瑟琳娜,自鹿特丹出發,航向遙遠的福爾摩沙。

註一:Antonius Hambroek出生於鹿特丹。在赴福爾摩沙之前,在台夫特附近的Schipluiden(但行政劃分上屬於Midden Delfland)任職。本文中稍作更動,台夫特和鹿特丹,倒也相距不遠。

註二:請讀者先生女士賜教:Hambroek中文譯法是「亨布魯克」;但如果以當年的鄭成功軍隊的閩南發音,應該是「范無如區」。各位覺得Hambroek在本文應該採用哪個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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