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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銘單拼圖》接觸反國民黨團體 他們成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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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經濟
陳深景在景美看守所與妻女面會照。
陳深景在景美看守所與妻女面會照。   圖:陳深景 / 提供
《中央廣播電台》製作推出一系列以轉型正義為主軸的節目--「開放歷史」;透過歷史學者、政治工作者、文史工作者等,以口述的方式,講述威權、恐怖時代的感人故事,紀錄台灣人為民主自由奮鬥的經驗與歷史。《新頭殼》取得央廣授權轉載,讓大家進一步了解過去這些鮮為人知的歷史和故事。

《央廣》開放歷史:黑銘單拼圖/陳銘城

今天要談的是兩位到海外接觸反國民黨團體而成為黑名單的故事。一位是跑船的船員陳榮芳,他沒被判刑,但被警總強迫到國外當臥底,他向朋友坦承身份並向美國聯邦調查局FBI自首,取得政治庇護,從此20年無法回台,長期與妻小分隔。還有一位是陳深景,他是李棠華特技團所招募的薩克斯風樂手,經常隨團赴東南亞、美國、日本等地宣慰僑胞。他到海外接觸反國民黨團體被盯上,返台後被逮捕並被判無期徒刑,他的太太在他坐牢的後期與他離婚。這兩位的故事,我認為是台灣的「孔雀東南飛」。「孔雀東南飛」講述的是惡婆婆拆散一對夫妻,國民黨的海外黑名單政策也是如此,吊銷你的護照,將你困在海外無法回台,被迫與家人長期分開。

事情都發生在1970年代,陳榮芳比陳深景年輕,但比他早被抓,陳榮芳是船員,他的太太叫Emma,在基隆的菜市場賣菜,陳榮芳跑船到美國後,認識張燦鍙、王康陸等台獨聯盟幹部,相談甚歡並受到他們的影響,認為國民黨獨裁、惡霸,有機會就要推翻,所以他被吸收成為秘密盟員,回台灣後幫忙從事島內宣傳工作,油印傳單分送朋友,但其實他早就被警總盯上。有一天早上警總到他家翻箱倒櫃搜查,沒收油印機、攝影機並將他逮捕。

逮捕後並沒有將他移送軍法審判,因為警總認為陳榮芳有機會認識高階台獨聯盟成員,可以當臥底線民,協助收集海外反國民黨團體的重要決定。所以陳榮芳只被關了幾天就由警總萬少校陪同前往美國紐約找張燦鍙等主要領導人。陳榮芳當時有三個孩子,兩個女兒分別只有四歲和二歲,最小的兒子才出生幾個月。雖然妻小都在台灣,但他還是無法出賣良心與朋友,就向朋友告白自己的身份,請他們幫忙想辦法。結果他們第二天就帶他去向FBI自首並取得政治庇護留在美國。由於他知道今後將無法回台,所以就寫信給在台灣的妻子,並附上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希望不要耽誤妻子再覓良緣。一直到過了很多年,對他的監視稍微放鬆之後,他才有機會打聽到妻子、小孩的生活情況,然後寄點生活費給他們。所以我說這是台灣海外黑名單的「孔雀東南飛」,惡婆婆是警總與國民黨的黑名單政策,硬生生將一對恩愛的夫妻、一個和樂的家庭拆散。

一直到台灣黑名單政策快解除前,陳榮芳才與幾位朋友輾轉闖關回台,他幸運沒有被抓坐牢,但仍在外奔走營救被捕的同志,後來才有機會與原配及孩子見面。孩子當時都長大念書,而原配則一直沒有改嫁,辛苦獨力扶養三個小孩,令他相當感動。但陳榮芳當時已在美國結婚,育有一名孩子,並開了一家小酒館。後來他決定與美國的妻子商量,將在美國的酒館與房子全部給她,希望她能同意與他離婚,成全他餘生好好照顧與彌補原配與三個孩子的心願。等到黑名單政策廢除,同志們都獲釋之後,他才帶著台灣妻小重新回到美國,擔任亞特蘭大城的郵差,工作十幾年直到去年底退休。

陳深景則沒有陳榮芳幸運,他是李棠華特技團裡吹薩克斯風的樂手,因為經常隨團赴海外,接觸到反國民黨團體並加入成為秘密盟員,他原本以為沒有把在美國看的資料帶回台灣就沒事,卻沒想到他早被盯上,回台後就被逮捕並被判無期徒刑。被捕後直到他第一次與妻子、孩子會面時已經超過一年,會面時妻子告知,他的父親在他被捕後不久就發生離奇車禍死亡,他得知後痛哭不已,在牢房裡做了「多桑」(日語對父親的稱呼)這首歌,紀念自己的父親,但因為歌名是「多桑」而不是父親而被禁止,直到出獄才發表成單曲。

陳深景雖然有被減刑,但仍被關了十幾年。在他坐牢期間,他的妻子在工地當女工,走鷹架、扛沙石、磚塊,辛苦養大三個女兒,在他出獄前妻子與他離婚,妻子也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出獄後有一段時間三個女兒對他這位父親很不諒解。陳深景後來在南部的歌廳演奏,並成立台灣民謠爵士樂團,在南部小有名氣,常在國際人權日或綠島人權園區的追思活動上表演。

陳深景是在海外接觸反國民黨團體後回台成為階下囚,坐了十幾年牢,陳榮芳雖然沒有被關,但被困在海外,被迫與妻小分離,再見時小孩都已長大,這些都是海外黑名單所造成的悲劇。

陳深景在景美看守所與妻女面會照。
陳榮芳與妻子的旅遊照。   圖:陳榮芳 / 提供
陳深景在景美看守所與妻女面會照。
陳深景在綠洲山莊留影。   圖:陳深景 /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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