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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仁健觀點》年輕時超有正義感的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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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藝文
圖說:年輕時的阿姑就超有正義感,竟敢踢爆業者搶拍台語異色片,是為了便於後製時「接片」。
圖說:年輕時的阿姑就超有正義感,竟敢踢爆業者搶拍台語異色片,是為了便於後製時「接片」。   圖:翻攝自《聯合報》1966年3月3日第8版

80歲的資深演員及電視製作人「阿姑」周遊,20178月時驚傳服藥自殺。雖然事後她在受訪時否認自殺,卻坦言因老公李朝永外遇,使她在3個月裡暴瘦12公斤,擔心維持了38年的第三段婚姻破碎。70歲的老翁與68歲的小三搞車震,被80歲的正宮上媒體踢爆並哭訴,這齣「218歲三角戀」,《蘋果即時》這樣報導:

80歲電視製作人『阿姑』周遊怒控70歲導演老公李朝永『偷吃68歲張姓女獅友,昨周遊在婚變後首次露面,兩個兒子馮凱、張志群猶如左右護法隨侍在側。她痛斥老公『拿錢簽切結書卻還跟姘頭在一起』,還抓到他倆上摩鐵。

自封『女暴君』的她,數度哽咽乾號,離去前加碼撩起旗袍露出大腿,泣訴都是老公跟她搶廁所害她摔傷開刀。千夫所指的李朝永昨悲壯發言:『我還是愛她!』但受訪時只提自己對周遊的付出,未認外遇的錯。

李朝永外遇對象『張姓女獅友』昨被起底名叫張淑華,簡介上寫著『獅子會會長、財務長、理事長』等頭銜,臉書放了多幀與周遊、李朝永的親密合照。周遊次子張志群透露:『那女的每天進出我家,過年還來我家做年菜,真的是好姊妹,我媽後來都說她(指周遊)變小三了,因他們三人常一塊參加獅子會聚會,回想起來,她根本是電燈泡!』

阿姑昨盛妝現身,泣訴『有老婆的人怎麼可以去摩鐵』、『一個女強人被耍得團團轉』,但話鋒一轉又說起老公的好:『他是個好導演、好丈夫,沒想到這四年變得愛說謊、騙人、罵人。他不但懷疑他們(指兩子)爭財產,還威脅要來一個殺一個。這麼好的老公變這樣,都是那個張女教他的!……那女的如果很漂亮就算了!……』」

很多年輕的鄉民,看到媒體不斷轟炸這段資深「是姦情」,不對,《世間情》啦!直覺上就很厭煩。尤其80歲的「阿姑」,跟另一位台語片天后張美瑤,在螢幕上低調帶過自己婚變的經過天差地別,好像一下子回到半世紀前台語片時代的「三八阿花VS.寶島玉女」。不過年輕的鄉民可以討厭「阿姑」,但她確實數十年如一日,戲裡戲外都是「有話就一定要說」。

本魯自出生至今都居住在北投,小時候的新北投火車站對面的公園,就是不久前很多寶可夢迷聚集抓寶的那裏,當年可是「亞洲的好萊塢」,小小的公園裡,經常同時有幾部戲開拍,有古裝,也有時裝。我們北投小孩看電影,不只是去電影院看收票員不在門口的後半場(撿戲尾),「看電影」就是在看別人怎麼拍電影。現在想想,也是很有趣的回憶。

被稱為「阿姑」的周遊,本名周玉真,1937年生於嘉義,1957年畢業於嘉義女中,之後進入文工隊,開始她的演藝生涯。1963年經由藝專畢業的演員王滿嬌介紹(對當時本省籍女性來說已是高學歷)演出台語片,但受限於外型,多為配角及反派人物。然而也因禍而福,這些二線角色總是個性鮮明,比主角還搶戲。周遊以「三八阿花」為名的系列電影,不僅曾獲1964年第二屆台語片影展最佳女配角獎,現在都已經是連國語人也耳熟能詳的用語。

年輕時的周遊貌雖不甚美,但身材可一點也不輸當紅女星。1960年代中期,隨著電視越來越普及,黑白的台語片面對彩色的國語片,以及不用花錢就能看的台語連續劇,市場日益萎縮,最後只能以「海女片」當作葉克膜,做垂死前的最後一搏。 

海女是在日本近海以潛水方式採集珍珠的人,以志摩、伊豆等地最為人所知。《魏志倭人傳》就已記載:「好捕魚鰒,水無深淺,皆沉沒取之。」、「今倭水人好沉沒捕魚蛤。」為何必須由女性從事這種危險而辛苦的工作呢?據說是因海底寒冷,男性長期在低溫中會導致不育,而女性皮下脂肪較多,比男性更適合這項工作。

在日本文學家的筆下,海女們都是個性純真,具自然美,因而演繹出各種羅曼蒂克的情節。她們下海時為減少阻力,往往赤裸上身,在電影鏡頭裡更具美感。原本日本影壇的美女,都是以「古典性感」為號召,但隨著歐風日漸,日本製片家也發現,碧姬芭杜、瑪麗蓮夢露這種較肉感的美女,才能刺激蕭條的日本電影,海女片也就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

日本流行海女片,台語片也跟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海女紅短褲》,片中飾演海女的除陳秋燕、金蘭、高敏玲以外,阿姑當年也是片中的海女之一。但日本片裡的海女是一絲不掛,台語片裡的海女卻連連身泳裝也不敢穿,只能用黑白片來拍「紅短褲」,這樣的「敢光度」差異,請問台語片裡的「海女」要賣給誰看?背後當然另有玄機。

196632日,周遊怒向記者爆料,應邀演出五大影業的新片《豔諜三盲女》,片中有場被日軍強暴的戲,她僅小露香肩,但試片時卻發現接上了一段僱用替身代拍的全身裸露背影及胸部全裸特寫,並有日軍以雙手撫摸胸替身胸部的猥褻鏡頭。她氣得當場大哭,向該公司抗議後,自己動手把這段「代脫接片」剪掉。

不料《豔諜三盲女》上映時,她在南部出外景就遭人指指點點,幾天後回到台北才發現,影迷們還是在鄉下戲院,看到了這段已被她親手剪掉的「代脫接片」,紛紛寫信來痛責她不要臉。周遊認為大部份觀眾會有「台語片低級下流」的錯誤印象,都是業者找不用也不能露臉的替身「代脫」,事後再「接片」,其他台語片女演員,聽到後也都代她抱不平。

年輕時的阿姑就超有正義感,28歲的弱女子,竟敢踢爆業者搶拍台語異色片,說穿了就是為了便於後製時「接片」。因此才有一些含有黃色意味的俚語或諧音作為片名的「喜劇片」,如《宋歪歪》、《拚暝工》、《駛牛車》、《擋不住》、《包你爽》、《有夠力》等。(外省人在審查這些電影片名時,往往不解其台語原意而放行。)

這類「低姿勢」的影片,在台北因「目標」太大,放映時卻往往見不到半個廣告、海報和看板上能看到的圖片精彩鏡頭,以致觀眾常有「上當」的感覺,讓台語片在台北越來越式微。在本魯小時候,只剩萬華的大觀、大稻埕的大光明與三重的建國三家戲院上映台語片。但是天龍國觀眾享受不到的「眼福」,到了鄉間卻百無禁忌。

報載有一部以孤島為背景的台語片,配了國語在台北上映,據說有人運氣超好,看到女主角的全裸鏡頭,結果一傳十,十傳百,這家戲院門庭若市,消息傳到女主角那裡,憤而微服出訪,到戲院抓賊抓贓,偏偏那一場沒播「接片」,只好悻悻而返。 

28歲時的周遊,就已經這麼「好大膽」,對媒體踢爆台語片圈裡大家都「不能說的秘密」。如今80歲的周遊,依然有話就說,可惜說的卻都只是「純家事」,並無社會關注的價值。阿姑啊阿姑,可惜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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