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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的「我慢」(野島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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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臨巨大災難時,日本人之所以能發揮超乎他國民眾的忍耐力,原因可能跟日本人十分重視的概念——「我慢」有關。
在面臨巨大災難時,日本人之所以能發揮超乎他國民眾的忍耐力,原因可能跟日本人十分重視的概念——「我慢」有關。   圖:達志影像/路透社

我曾以朝日新聞記者的身分在福岡縣久留米工作過一段時間,其間也經常出入隔壁的熊本縣。說起熊本,就會想到溫泉和生馬肉片。台灣讀者一聽說生馬肉片,可能會皺起眉頭,但包括我在內的很多日本人都很喜歡,尤其搭配熊本當地釀造的燒酒,這樣的組合堪稱絕妙。熊本境內的阿蘇地區有很多著名的溫泉,在那裡泡個湯,品嚐生馬肉片,再喝上一杯燒酒,可謂幸福至極。

熊本縣內有火山群矗立,又被稱為「火之國」,因此很多人的印象裡,這是一片性情火爆的土地。但是,我知道的熊本人大多是性格沉穩內斂,重感情而且富有正義感。我的幾位熊本出身的朋友至今都會寄賀年卡給我。

今年4月熊本發生規模芮氏7.3的地震以來,他們幾乎都沒睡過安穩覺。第一次的前震和第二次的主震都是在深夜襲擊熊本。之後,又有大大小小數百次的餘震在夜晚撼動著這片大地,導致很多人因此睡眠不足。

每當日本發生大型自然災害時,許多國際媒體對於日本人極強的忍耐力莫不感到驚訝。日本人在災難發生時會優先幫助他人、不怨天尤人或者指責政府救災不力,這在其他國家民眾看來其實相當特別。

當然日本人當中也有很多自私的人和壞人,監獄裡的罪犯也不少。但是,在面臨這種巨大災難時,日本人為什麼能發揮出超乎他國民眾的忍耐力呢?曾經有外國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以下是我給的回答。

我認為,這或許和日本人十分重視的概念——「我慢」(譯注:意為忍耐、忍受)有關。在現代的中文裡並不存在「我慢」這個詞,它是一個和製漢語,源於佛教的教義。它既是佛教中「四慢」(增上慢、卑下慢、我慢、邪慢)之一,也是「七慢」(慢、過慢、慢過慢、我慢、增上慢、卑慢、邪慢)之一。

它們都是強烈的自我意識的產物,包括執著於自我的「我執」在內,有自視甚高、輕蔑他人之意。但到了後來,「我慢」在日語中演變成了壓抑自己、忍耐的意思。從近世後期開始,這種用法逐漸被人使用。

這種「我慢」,恐怕就是外國人看到日本人在災害中的表現而感到吃驚的原因。即使是在令人不得不陷入悲觀的狀況下,日本人都能面不改色,壓抑自己的情緒,而不會哭天搶地、怒吼,或是陷入驚慌。即使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食物分給孩子和周圍的人。在領取配給品時,隊伍也排得井然有序。

「我慢」與「忍耐」相似而不同。如果不能理解「我慢」,也就無法理解日本人在災難中表現出的冷靜。它與為了減肥而控制食慾、為了考試而放棄遊玩的做法並不屬於同一種行為原理。

「我慢」被視為一種社會規範,也是一種美德。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家庭,日本的小孩子每天都會聽大人講:「你要『我慢』。」這裡當然包括了「忍耐」,但是也隱含了一種強迫性,意即「不能『我慢』的人無法成就大事,也會被周圍的人看不起。」

即使遇到不講理的事情,日本人也會在心中告訴自己要「我慢」。比如說,我在早上搭電車通勤卻遇到事故而被耽擱時,只能按耐性子,嘴裡還會輕輕地重複:「我慢、我慢。」當然,即使是日本人,忍耐力再強也有極限。雖然表面上看似沒事,心裡也會有很多想法。

日本人的高自殺率,一直居於世界前列。如果真的能做到100%的「我慢」,選擇活下來的話,自殺人數可能只有現在的1%吧。在有外人環視的社會生活中,或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日本人就會不時地意識到「我慢」。如果做不到,就會在外人面前「蒙羞」——這又是另一個對日本人來說十分沉重的包袱。

也因為如此,大多數的日本人至今依舊面無表情地忍受著壓力吧。

(圖:達志影像/路透社)

作者:野島剛 (日本資深媒體人,前朝日新聞台北支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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