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貝萊德(BlackRock)推出可快速納入新上市公司的太空科技指數股票型基金(Exchange Traded Fund,ETF);6月12日,SpaceX在那斯達克(NASDAQ)完成首次公開募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IPO),每股發行價135美元,估值達1.77兆美元,創下全球史上最大IPO紀錄;幾乎同一時間,市場又傳出貝萊德準備投入50億美元參與認購。這三件事指向同一個問題:在這麼高的估值下,貝萊德到底看上SpaceX什麼?
如果答案只是火星殖民,恐怕還不夠讓所有投資人買單。馬斯克描繪的火星城市、月球工廠和太空經濟藍圖,離真正商業化還很遠。貝萊德願意投入50億美元,未必是在替火星夢買單。SpaceX真正的吸引力,在於它有機會把火箭、衛星、通訊與數據整合成一套全球網路傳輸系統。
這套系統的重點,不只是一枚火箭,而是火箭負責把設備送上去,衛星在太空中形成節點,通訊提供服務,數據成為真正流動的內容。SpaceX旗下的星鏈(Starlink)低軌衛星網路,可以把網路送到地面基地台難以覆蓋的地方,包括偏鄉、海上、空中,甚至戰場。
俄烏戰爭已經證明星鏈的戰略價值。在部分地面通訊遭破壞後,它協助烏軍維持前線聯繫、無人機協調和指揮系統運作。之後星鏈在烏克蘭部分區域的使用受到限制,也讓另一個現實浮現:當戰場通訊高度依賴私人平台時,一家公司的決定,就可能影響戰場節奏。
SpaceX的高估值之所以引發爭議,關鍵不在它現在賺多少錢,而在市場怎麼看它未來會變成什麼樣的公司。馬斯克一向擅長用遠大願景帶動資本市場的想像,因此投資人對1.77兆美元的估值自然看法分歧。看好的人認為,SpaceX爭的不是單一航太市場,而是下一代全球資料傳輸與通訊基礎設施的主導權;保守的人則擔心,現在的價格已經先把太多還沒實現的成長故事算進去了。
貝萊德投入50億美元,並不代表SpaceX現在就真的值1.77兆美元。它看中的,不是公司眼前賺了多少錢,而是未來十年,SpaceX有沒有能力把火箭、衛星網路、資料傳輸和全球連線整合成一套完整系統。如果這套系統做得起來,市場買的就不只是一家太空公司,而是一個新時代的重要入口。
上市的意義也不只在定價。按照1.77兆美元的估值來算,即使只小幅增發,SpaceX仍有機會籌到數百億美元,繼續投入星鏈、星艦和全球部署。這場IPO真正重要的地方,在於它把市場的期待變成公司可以動用的擴張資本。對貝萊德來說,這不只是押注成長,也是提前押注未來網路傳輸系統的控制權。
過去二十多年來,科技業競爭的核心,其實一直是對「入口」的爭奪。思科(Cisco)打造支撐網際網路運作的伺服器與資料傳輸系統;Microsoft 長期掌握 PC時代的作業系統入口;Google 掌握搜尋入口;Apple控制 iPhone 與 App Store 生態系;亞馬遜(Amazon)提供網站、App與串流服務背後的雲端平台;Meta 經營社群流量;Nvidia(輝達)則掌握AI算力核心。資本市場追捧這些公司,不只是因為它們規模龐大,更因為它們分別掌握了各自時代最關鍵的入口:有的控制資訊流,有的控制流量,有的控制算力;而SpaceX想掌握的,則是全球連線能力。
從資訊流、流量到算力,資本追逐的始終是能控制基礎設施的位置。如果這個邏輯沒有改變,那麼SpaceX的野心就不只是把人和貨物送上太空,而是掌握下一階段的全球連線能力。貝萊德這次押注的,不只是一家太空公司,更是下一個時代的關鍵入口。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