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姚嘉文擔任民進黨主席，中央黨部還在建國北路。當時傅正擔任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盧修一是外交部主任，兩人在同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面對面工作。那裡經常高朋滿座，有年輕媒體記者、國際學者、兩人的學生，也有各方想了解這個新興反對黨的人士。
一個負責政策，一個負責外交。現在回頭看，那間不起眼的小辦公室，一邊建立民進黨的政策論述，一邊向國際社會打開窗口。
當時的傅正溫文儒雅，待人客氣、謙和有禮。很難把眼前這位溫和的學者，與曾經坐牢、挑戰威權，甚至做好再次被捕準備的政治犯聯想在一起。然而，這也正是傅正最值得書寫的地方：對威權很硬，對人卻很柔軟。
從雷震到民進黨 走了26年的組黨路
傅正1950年來台，曾進入政工體系，原本有機會留在體制內，最後卻因政治理念選擇不同道路，投入《自由中國》，與雷震等人推動籌組反對黨。1960年雷震案爆發，傅正被捕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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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年後的1986年9月28日，他再次參與組黨，這一次成立的是民主進步黨。
2011年傅正逝世20週年，民進黨特別回到圓山創黨地點舉辦追思會，蔡英文稱傅正是民進黨「創黨幕後的重要推手」。傅正曾參與籌組「十人秘密小組」及「十八人工作小組」，負責創黨及初期重要文件撰擬。如今民進黨中央黨部顯眼處，仍懸掛著「十八人工作小組」的歷史照片，傅正也在其中。
傅正當年留下極具時代重量的一句話：「人可以抓、黨不能毀。」
他不是不知道被抓的代價，而是自己已經付過慘痛代價，26年後仍決定再做一次。
自己準備被抓 卻捨不得學生再坐牢
然而，傅正的另一面，恰恰出現在這場可能再次失去自由的組黨行動中。
1986年秘密籌備組黨時，參與者已預想政府可能鎮壓，甚至安排一旦有人遭逮捕，後續由誰接手。陳菊當時因美麗島事件假釋出獄不久，傅正與江鵬堅因此主張，不要把她列入第一波可能遭逮捕的人員。
陳菊不只是傅正的創黨同志，也曾是他在世新的學生。
一個曾因政治案件坐牢的老師，自己準備承擔再次被捕的風險，想到的卻是：不要再讓自己的學生回去坐牢。
陳菊後來回憶這段往事，形容那是一種「寬容、愛護和犧牲的同志愛」。
沒有「傅正派」 民主理念卻開枝散葉
傅正與民進黨的關係，也不只在1986年的創黨。
身為教授，他透過教學、文章與政治實踐，把民主、自由、人權及反對黨政治的理念傳給下一代。昔日課堂上的學生，後來有人投入黨外運動與民進黨，甚至從師生變成共同面對威權的創黨同志。
傅正沒有在民進黨建立「傅正派」，也沒有經營自己的政治人馬。他更像一名播種者，讓民主理念透過學生與後輩，在這個新生的反對黨中向下扎根、開枝散葉。
三年不領薪水 替新生政黨打地基
民進黨成立後，傅正的角色也從推動組黨轉向建立政黨制度。
1986年11月，他出任民進黨中央黨部政策研究中心主任，負責政策、黨綱、聲明及重要文件研擬，一做三年，卻沒有領黨中央薪水。
據曾任職黨中央的邱萬興回憶，傅正認為自己在東吳政治系教書已有薪水，生活沒有問題；早期民進黨募款困難，他不願再增加黨的負擔。
這件小事很能說明傅正。他參與創黨，卻沒有從創黨尋求政治利益，而是坐在建國北路那間小辦公室裡，替一個剛成立的反對黨寫政策、寫文件、建立民主制度。
這是早期同志對傅正老師的印象。
民進黨將滿40年 傅正留下的一把尺
傅正1991年離世，沒有看到1996年總統直選，也沒有看到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更不可能看到當年募款極為困難的反對黨，後來數度成為中央執政黨。
這正是今天重新談傅正最有政治意義的地方。
一個反對黨最艱難的是取得權力；一個取得權力的政黨最艱難的，則是不要忘記當初為什麼反抗權力。
1986年創黨至今，民進黨即將迎來40週年。紀念傅正真正值得追問的，不只是他為民進黨做過什麼，而是今天已經掌握權力的民進黨，還留下多少傅正當年堅持的東西？
傅正曾說：「我在台灣，不惜以生命為代價追求的，第一是民主，第二是民主，第三還是民主。」
將近40年後，這句話仍是傅正留給民進黨的一把尺。
1988.4.17傅正參加民進黨第二屆第一次臨時全國黨代表大會於高雄市國賓大飯店。 圖：邱萬興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