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北京對歷史敘事的操作愈發積極,尤其在涉及台灣主權問題時,更傾向透過特定歷史文件來建構「歷史早已定論」的印象。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便是對開羅宣言的重新包裝與強化詮釋。

戰後秩序中的模糊空間
真正涉及戰後領土安排的核心法律文件,是1951年的舊金山和約。和約中,日本明確放棄對台灣與澎湖的主權,但並未載明主權應移轉給哪一方。這種「放棄主權、未定受讓方」的設計,使台灣地位問題在國際法層面保留了相當程度的模糊性。
後續由中華民國政府與日本簽署的中日和平條約,雖再次確認日本放棄台灣,但同樣未被普遍視為最終處理主權問題的多邊國際安排。換言之,戰後國際秩序並未如部分政治敘事所宣稱,形成單一且毫無爭議的法律結論。

歷史主體的「置換」
北京近年選擇於《開羅宣言》發表地設立紀念碑,並持續強調「台灣歸還中國」的歷史敘事,其意義顯然已超越單純紀念活動,更像是一種政治象徵操作。
這類論述最大的特徵,在於將複雜且多層次的歷史過程,壓縮為單一答案,並刻意淡化戰後條約體系中的爭議與不確定性。更重要的是,它經常模糊歷史主體的差異。1943年代表「中國」參與《開羅宣言》的,是中華民國政府,而非1949年後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如今,北京卻傾向將兩者視為可自然延續的同一政治主體,進一步將當年的歷史文件直接套用至當前主權主張。
這種「主體置換」,不只是語義調整,而是一種歷史脈絡的重構。其目的,在於建立一條看似連續、不可切割的主權敘事鏈條。

對內動員與對外塑造
從政治傳播角度觀察,這類歷史敘事具有明顯的雙重功能。對內,北京透過「歷史早已確定」的說法,降低民眾對複雜國際法問題的理解門檻,進一步強化民族主義動員,鞏固「台灣屬於中國」的既定認知。對外,則藉由紀念設施、國際場合與官方論述,不斷營造「國際社會早有共識」的印象,試圖在話語層面塑造既成事實。然而,現實情況遠比此複雜。多數國家雖採取「一中政策」,但其法律內涵與政治解讀並不一致,許多國家也刻意保留對台灣地位問題的模糊空間。
以美國為例,台灣關係法並未承認台灣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而是維持制度化的非官方關係。這種安排反映的,其實是國際政治中的「戰略模糊」,而非單一歷史敘事下的普遍共識。

爭奪的其實是歷史解釋權
北京近年對相關歷史文件的再詮釋,本質上並不只是學術層面的歷史解讀,而是一種將當前政治結論反向套入歷史脈絡的敘事工程。透過選擇性引用、歷史簡化與主體置換,原本多元且存在爭議的戰後安排,被重新包裝為單一且必然的結果。
問題的核心,早已不只是歷史版本不同,而是誰有能力主導歷史的解釋權。當歷史被當成政治工具,其功能便不再只是理解過去,而是影響現實、塑造認知,甚至重新定義國際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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