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前中國和台灣的「語境」中,語言早已不只是溝通工具,而是權力運作的精密載體。近期圍繞《以中華為名》與「Chinese」論述的公共發言,看似文化詮釋,實則是一場典型的語言操作工程。若不加以辨析,台灣社會對自身主體性的理解,極易在不知不覺中被重塑與稀釋。
首先,從「語意學」觀之,「中華」被刻意從「國家屬性」轉化為「文化標籤」,形成明顯的指涉滑動。原本在國際政治中,「中華」多半連結具體國家實體,然而當其被重新包裝為跨越疆界的文明概念時,語詞的真值條件便出現鬆動。這種語意轉換,使「國家」與「文化」的邊界變得模糊,進而讓現實中彼此分治、制度迥異的政治體,彷彿可以被納入同一敘事框架。語詞一旦脫離具體現實,便淪為可被任意挪用的空殼。
其次,從「社會語言學」來看,此類論述高度依賴「文化及血緣共同體」的想像,試圖以「同文同種」取代現代公民身分。這是一種典型的本質化謬誤:將多元且動態的認同,簡化為單一且不可選擇的出身標記。然而,當代民主社會的國民認同,建立於制度參與、價值選擇與公共實踐,而非歷史血緣的追溯。當「中華」被提升為一種道德性標準,不僅壓縮了認同的多樣性,也在無形中對不同立場者施加「背離文化」的道德壓力,這正是語言滲透最隱蔽之處。
再者,「語用學」層面更揭示其深層運作機制。當論者強調「中華文明的包容與和平」,實際上建構了一種預設前提:既然文明本質良善,則其當代政治實踐亦應被正當化。這正是典型的「前提預設」策略,使聽者在未察覺的情況下,接受特定價值框架。然而,現實中區域軍事壓力與政治威嚇的存在,早已與此種理想化敘事產生嚴重落差。當語言試圖掩蓋現實,問題不在修辭是否優美,而在其是否誠實。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類「文化話術」往往以柔性姿態出現,降低社會防衛機制。它不直接主張政治統合,而是透過語言逐步重構認知,使人們在概念上先行讓渡界線。一旦「我們是誰」的問題被重新定義,「我們屬於誰」的答案,便可能在無聲中被預設完成。
因此回到根本,台灣當前最需要的不是與這些語詞糾纏,而是建立清晰的指稱能力。文化可以共享,歷史可以對話,但政治主權與國家認同,必須立基於現實制度與集體選擇,而非被包裝過的語言幻象。當我們能夠準確說出「我們是誰」,並拒絕被模糊的詞彙所收編,台灣的主體性,才不致在語言的縫隙中悄然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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