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有評論以聳動標題質疑台灣再生能源進展,並以階段性數據推論能源轉型方向難以為繼。然而,能源政策的評估若僅停留在短期成果比較,恐使公共討論流於片面。能源轉型本質上是一場制度重構工程,而非單一技術競逐。若忽略制度設計與治理結構的複雜性,便容易將階段調整誤判為方向錯誤。
將再生能源占比成長速度與政策成敗直接劃上等號,是一種時間尺度上的錯置。大型能源系統的轉型涉及電網強化、儲能布建、土地使用協調與市場機制改革,牽動層面廣泛,難以以數年數據定論。即便是核電,其規劃、興建與商轉往往亦需十數年時間,可行性評估同樣不能僅以短期績效作為依據。以短期數據評斷長期轉型,本身就是對能源治理複雜性的低估。
針對太陽能「占地廣」與環境衝擊的質疑,確實值得審慎檢視,但公共討論亦需納入多元發展模式的差異,包括屋頂型設置、農電共生以及浮動式系統等技術演進。技術選項與制度配套並非靜態存在,而是在修正與調整中前進。忽略制度修正與技術演進的動態過程,將使能源辯論失去必要的全貌。
政府設定的能源目標若未如期達成,固然應檢討執行效率與政策工具,但目標本質上是治理調整的指標,而非成敗的唯一標準。政策需要因應市場變動、國際供應鏈壓力與技術成熟度持續修正。能源政策的價值,在於是否具備修正能力,而非是否在單一時點達標。
更重要的是,台灣能源結構具有高度進口依賴特性,化石燃料價格波動、碳邊境調整機制與產業減碳壓力均構成現實挑戰。若否定再生能源發展方向,而未同步說明如何降低天然氣依賴與碳成本風險,所謂「務實」恐只是將決策壓力延後處理。在進口依賴與碳風險並存的條件下,能源多元化本身即是一種風險分散策略。
因此,能源轉型的難題,並非再生能源技術本身是否存在,而是制度與治理能否跟上結構轉變的速度。值得檢視的,是電網韌性是否提升、儲能政策是否完善、市場設計是否透明,而非以嘲諷式語言否定整體方向。將複雜的制度工程簡化為成敗二分,無助於深化能源政策討論。
在氣候風險升高、產業競爭加劇與能源安全壓力交織的時代,承認轉型困難是理性討論的起點,但簡化與對立無法取代制度思考。再生能源不是口號式理想,而是一場需要耐心與治理能力支撐的長期公共工程。真正需要被強化的,不是情緒化辯論,而是對制度細節與長期策略的持續檢驗與修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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