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台灣教育改革最常出現的一句潛台詞是:

「老師再撐一下。」

回顧 潘文忠部長 任內的教育政策,問題從來不在於方向錯誤,而在於一個被反覆忽略的事實——改革的成本,幾乎被制度性地轉嫁給第一線教師承擔。

108 課綱是最具代表性的案例。

核心素養、探究學習、自主學習,這些理念本身並不空洞,甚至可以說方向正確。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教育部選擇在治理能力尚未到位之前,就急著推動高度理想化的課綱設計。教學要翻轉、評量要多元,行政要求卻只增不減;考招制度仍高度集中,卻要學校承擔「去中心化」的後果。於是,改革沒有落實在制度,而是落在老師的下班時間。

當一個改革只能靠燃燒個人熱情才能運作,那不是改革,是透支。

更令人不安的,是校事會議制度所展現的治理思維。

名義上,校事會議是為了保護學生、淘汰不適任教師;實務上,卻逐漸變成一套高度行政主導、懲罰先行的程序機器。教師只要被投訴,即可能長期陷入調查與審議之中,在事實尚未釐清前,專業早已被懷疑,壓力與污名先行到位。這不只是程序設計瑕疵,而是一種將風險管理凌駕於教育專業之上的治理選擇。

結果是什麼?

不是更多好老師被保護,而是更多老師學會自保:少做一點、不出頭、不碰灰色地帶。這樣的校園,真的比較安全嗎?

當雙語政策、數位學習、SEL、AI 教育一波波推出,教育部反覆強調「接軌國際」、「培養未來能力」,卻始終沒有誠實面對一個問題:制度是否已經超載? 城鄉資源差距依舊存在,行政與師資配套明顯不均,改革的成果因此高度分化——條件好的學校累積更多資源,基層學校則承受更多壓力。

潘文忠最大的治理盲點,不是沒有理想,而是過度相信制度的善意,卻低估權力失衡對人的傷害。他選擇用程序回應風險,用口號包裝改革,卻遲遲不願正視:當教育現場被長期消耗,制度本身才是最不適任的存在。

一個真正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政策,不該建立在讓教師長期處於恐懼、過勞與自我審查之中。

如果改革的成果,是讓願意付出的老師一個個沉默退場,那我們該問的不是「老師為什麼抗拒改革」,而是——

這樣的改革,究竟是為了教育,還是為了管理?

文|蔣辰平(國小教師、屏東縣教育產業工會副秘書長、屏東縣教師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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