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的布拉格,寒風刺骨,但比氣溫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這座城市正在經歷的一場政治風暴。

在布拉格城堡(Prague Castle)那俯瞰全城的辦公室裡,現任總統帕維爾(Petr Pavel),這位前北約將軍、堅定的親歐派,剛剛做出了他任期內最具爭議、也最為勇敢的決定:他拒絕簽署新聯合政府提出的一項內閣任命。理由很簡單,也很沉重,該名被提名人不僅與新納粹組織有著長期且有據可查的聯繫,更曾公開發表過否認大屠殺的言論。

在民粹主義浪潮席捲歐洲、極右翼勢力從邊緣走向主流的當下,帕維爾的堅持,展現自由世界對抗極權主義的底線。來自歐洲友台國家展現的民主韌性,值得同樣面臨民主制度遭受危害的台灣正視。

當歷史的幽靈叩響權力之門

這起事件正是近年歐洲政治版圖劇烈重組的縮影,直到近年前,歐洲主流政壇還維持著不成文的底線:無論政治版圖如何變動,公開擁抱納粹主義、種族主義或極端主義的人物,都應被隔離在行政權力核心之外。然而,隨著2024年至2025年間多國選舉的結果,這條紅線已被踐踏得面目全非。

在捷克,為了組建多數聯盟,主流的民粹主義政黨選擇了與極右翼邊緣勢力結盟。這種政治算計賦予極端分子前所未有的籌碼。被提名的這位部長人選,其背景在十年前足以讓他被社會性死亡,但在2026年的今天,卻被包裝成「反建制」和「愛國主義」的代表。

帕維爾總統的拒絕,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極端主義不再需要通過政變奪權,他們正搭乘著民主程序的便車,堂而皇之地進入內閣會議室。

捷克憲法賦予總統的權力在傳統上被視為半儀式性的。總理提名部長,總統任命,這通常只是過場。然而,憲法學者長期爭論總統是否有權基於「道德」或「國家安全」理由拒絕任命。

帕維爾此舉,實際上是在重新定義國家元首的職責。他拒絕成為民主自殺過程中的「橡皮圖章」。他的邏輯清晰而有力:如果一個民主國家的憲法建立在反法西斯和尊重人權的基礎上,那麼任命一名反對這些核心價值的人掌握公權力,本身就是違憲的。

這場博弈將捷克推向憲政危機的邊緣。總理威脅向憲法法院提告,指控總統濫權。這恰恰是極權主義的慣用伎倆,利用法治的工具來瓦解民主國家的法治精神。

對於捷克這個國家而言,納粹背景的部長提名具有極其荒謬且悲劇性的歷史諷刺。這片土地曾是海德里希(Reinhard Heydrich)鐵腕統治下的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保護國;這裡有過利迪策(Lidice)大屠殺的慘痛記憶。

當一位同情納粹意識形態的政客可能掌管教育、文化或內政部門時,正是對捷克抵抗侵略的歷史背叛。帕維爾總統的軍人背景,深知歷史記憶對國家認同的重要性。

歐洲十字路口的警鐘

這場發生在布拉格的對峙,其意義遠超捷克一國。它向西方世界甚至整個民主陣營提出命題:民主制度是否有權利,甚至有義務,採取非傳統手段來自我防衛?

卡爾·波普爾(Karl Popper)曾提出著名的「寬容悖論」:如果我們無限制地寬容不寬容者,最後寬容將被毀滅。帕維爾總統的行動,正是這一哲學命題的現實實踐。

在2026年的歐洲,我們看到斯洛伐克、匈牙利等鄰國的民主倒退已成定局。如果捷克,這個曾被視為中歐自由主義堡壘的國家,也因為政治妥協而讓納粹幽靈登堂入室,那麼歐盟內部的價值觀裂痕,將可能擴大為無法彌合的鴻溝。

勇氣的代價

帕維爾總統的決定是孤獨的。在政治極化的時代,堅持原則往往被解讀為「不顧大局」或「精英傲慢」。然而,歷史將會記住這一刻。

如果捷克政府最終強行通過這項任命,那將標誌著歐洲戰後秩序的某種終結,更可能激勵其他民主國家境內的潛在極端主義或民粹主義者。但只要帕維爾總統拒絕簽字的那支筆還握在手中,布拉格就依然守住它的靈魂。

這不僅是遠方的友台國家如何處理部長的去留,而是讓我們回顧現實,我們是否有勇氣捍衛民主韌性,對於法治的威脅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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