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地緣政治快速升溫的背景下,北極理事會於2026年1月迎來成立滿30年的時刻,卻同時陷入前所未見的存續危機。這個1996年成立的國際論壇,原本是環北極八國與原住民永久參與者共同組成的合作平台,重點放在環境保護、科學研究與永續發展,並刻意避開軍事與安全議題,長期被視為國際合作中少見的低政治典範。隨著2022年俄烏戰爭爆發,七個西方成員國宣布暫停與俄羅斯的合作,理事會的正常運作幾近停擺,原本建立在共識與互信之上的制度基礎開始動搖,北極理事會逐漸轉化為大國博弈的縮影。
北極理事會的制度設計以共識決策為核心,不具軍事性與強制力,過去曾促成北極搜救協定與海洋油污應急合作等具體成果,並吸引包含中國、印度、日本、韓國與歐盟在內的多個觀察員國提供資金與專業資源。這種包容俄羅斯在內的安排,長期維持北極地區的相對穩定,但在大國全面對立的情況下,也暴露出結構上的脆弱性。俄烏戰爭後,西方國家開始在理事會框架外單獨推進部分科學與環境計畫,俄羅斯則暫停資助並修訂北極政策,降低對理事會的重視,原本仰賴共識的合作模式難以為繼。
合作中斷之後,北極理事會的分裂更加明顯。部長級會議延宕,多數工作小組停止運作,西方成員在挪威擔任主席期間,逐步建立不包含俄羅斯的替代協調機制,讓理事會實質上出現雙軌運作的狀態。2025年丹麥王國接任主席國,以團結為主題,嘗試重新聚焦原住民權益、氣候變遷與永續發展,希望恢復最低限度的對話空間,但格陵蘭相關爭議與美國的單邊壓力,使丹麥在捍衛主權與維繫多邊合作之間陷入兩難。俄羅斯方面也多次表態,若西方無意恢復實質合作,未來將完全退出既有的多邊架構,北極治理的制度性裂解風險持續升高。
在這樣的局勢下,中國作為觀察員國的角色更加受到關注。自2013年加入以來,中國積極投入極地科研與相關基礎建設,並與俄羅斯在北方海路等議題上深化雙邊合作。理事會功能弱化,客觀上使雙邊與小多邊安排更具空間,中國的科研能量與破冰船隊也持續擴張。西方國家對此抱持高度警戒,美國在最新的北極戰略中將中俄並列為主要挑戰,歐洲則強調去風險化,未來不排除另起排除中俄的新平台,使北極治理走向更加碎片化與多極化。
對台灣而言,雖然無法成為北極理事會成員或觀察員,卻無法忽視北極變遷帶來的實質影響。北極暖化直接牽動全球氣候系統,影響海平面上升與極端天氣頻率,這些變化與台灣的環境安全與產業發展高度相關。台灣的極地研究機構近年積極參與國際科學計畫,在理事會分裂的情勢下,仍可透過與挪威、丹麥等國的非官方合作,擴大在北極環境監測與氣候資料上的貢獻,累積科學外交的能量。同時,北極治理的多軌化,也為台灣在供應鏈多元化與航道風險分散上,提供觀察與布局的空間,避免過度捲入特定陣營的結構性依賴。
北極理事會今日面臨的地緣政治困境,反映出冷戰後多邊合作架構在高強度對抗下的脆弱性。丹麥於2025年至2027年的主席任期,被視為能否促成有限恢復的重要窗口,若能在非軍事與科學合作層面維持最低共識,理事會仍有延續的可能,否則北極治理將走向西方成員加上部分觀察員國,與俄中雙邊並存的多軌體系。格陵蘭相關爭議提醒世人,北極早已不再是政治例外區,而是大國競逐的前線。對台灣而言,北極理事會的轉變是一面映照全球治理變局的鏡子,在多邊主義退潮的時代,唯有更靈活運用科學與產業外交,才能在逐漸成形的冰融新戰場中,保有可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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