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全球局勢快速震盪,長期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多邊治理架構,正逐步顯露結構性疲態。無論是在加薩衝突、烏克蘭戰爭,或其他高度對立的安全議題上,制度設計原本期待透過程序協商化解分歧,實際運作卻頻繁陷入否決權僵局與政治對峙。在此背景下,近期浮現的「和平理事會」構想,象徵一種不同於傳統多邊主義的治理思路,此一模式以權威政治人物結合私有部門領袖為核心,試圖以更直接的權力與資源配置方式,回應當前國際體系的治理失能問題。

這樣的治理轉向,反映出全球治理邏輯的根本變化。過往制度高度重視程序正義、主權平等與普遍參與,卻在重大衝突情境中難以快速形成有效行動。新興模式則明確將重心放在結果導向與執行效率,透過決策集中化,將主導權交由具備強烈政治意志與資源整合能力的少數領導核心,試圖跳脫繁複官僚程序所造成的停滯狀態。這樣的安排,往往伴隨私有部門深度介入,將戰後重建、安全維護與市場穩定緊密結合,使和平不再只是外交語言,而成為可被資本運作與管理的治理目標。

當特定衝突區域被視為治理模式的實驗場時,一種不依賴全球共識的「平行安保與治理機制」逐漸成形。這類機制不再追求普遍性授權,而是建立在政治盟友關係、資金流動能力與利益共同體的基礎上。對急需秩序恢復與重建資金的地區而言,此種結構雖然缺乏國際法的完整正當性,卻在實務層面提供了快速動員資源與恢復穩定的可能性,也重新定義了穩定與包容之間的優先順序。

全球秩序在此過程中,逐步呈現出雙軌化發展的樣貌。一方面,聯合國體系仍維持名義上的國際法框架與普遍對話功能,象徵國際社會對規則與程序的共同承諾。另一方面,實際的資金配置、安全安排與戰略決策,則越來越多由權威導向的治理組合主導。這種結構並不迴避權力集中與金錢動員的角色,而是將競爭力、執行力與政治忠誠度視為維持秩序的關鍵要素。

對支持者而言,這樣的轉向是一種務實回應,試圖調整因應長期存在的全球治理困境。對多邊主義的捍衛者來說,這卻意味著國際體系正在被重新洗牌,規則的重要性逐漸讓位於權力結構與資本配置。當治理邏輯從普遍共識轉向核心圈協調,排他性與層級化風險也隨之上升。

面對美國主導的新全球治理時代,真正需要被理解的,並非單一政治人物的風格選擇,而是整個國際體系在高度衝突與不確定環境中所進行的制度自我調整。未來的全球穩定,可能不再完全建立在條約文本與正式會議之上,而是取決於權力核心之間的協調能力,以及資本在安全與重建議題中的動態配置。對各國政府與公民社會而言,一個更有效率、卻也更具排他性的治理現實,正逐步成形,如何在此結構中維持自主性與價值選擇,將成為無法迴避的新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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