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對格陵蘭領土的興趣,並非近年國際新聞中的突發話題,而是一條橫跨1個半世紀、歷經多次政權更替的長期戰略軸線。自1867年美國完成阿拉斯加購併後,華府即開始將視野投向北極圈周邊,評估格陵蘭在北美防禦體系中的潛在價值。這種思維並非出於浪漫的領土擴張想像,而是立基於地理位置、資源潛力與大國競逐現實的冷靜盤算。

在19世紀中葉的帝國擴張背景下,美國國務卿 威廉.史瓦德(William H. Seward) 主導的評估報告,已明確指出格陵蘭在北大西洋航道與資源分布上的戰略重要性。這套邏輯延伸自門羅主義,核心目標在於防止歐洲列強持續向西半球滲透。將格陵蘭納入戰略視野,等同於在北大西洋築起一道前置防線,為北美本土安全爭取更多縱深。在這個時間點,中華民國、蘇聯甚至德國都還沒有建立。

進入20世紀初期,美國對格陵蘭的態度轉為更務實的戰略交換模式。1917年,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背景下,透過向丹麥購買加勒比海島嶼的交易,正式承認丹麥對格陵蘭的主權。這項安排表面上為美國暫時擱置領土企圖,實際上卻保留了對格陵蘭的長期戰略關注,確保北大西洋與加勒比海防線同時受到掌控。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徹底改變格陵蘭在全球戰略中的地位。1940年丹麥遭納粹德國佔領後,美國立即將格陵蘭視為可能威脅北美安全的關鍵節點。1941年,在丹麥駐美大使 亨利克.考夫曼(Henrik Kauffmann) 主導下,美軍在防衛協定下進駐格陵蘭,使其成為盟軍空中中繼站與資源供應地。當時格陵蘭的冰晶石礦產,對鋁材生產與軍用飛機製造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也讓這片冰封土地首次成為戰爭核心。

冷戰高峰時期,美國對格陵蘭的戰略企圖達到最具體的階段。1946年,哈利.杜魯門(Harry S. Truman) 政府正式向丹麥提出以1億美元黃金購買格陵蘭的方案,雖然遭到拒絕,卻成功換取廣泛的軍事使用權。隨後建立的圖勒空軍基地(Thule Air Base),也就是今日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成為美國最北端的戰略據點,部署彈道飛彈預警系統,構成核威懾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即便後來冰層下的核部署計畫未能實現,仍充分反映美國對此地的高度戰略投注。

進入21世紀,氣候變遷與大國競逐再次將格陵蘭推上國際舞台。冰層融化使北極航道逐漸成形,連結歐亞(Eurasia)的最短海路開始具備實際運輸價值,加上格陵蘭蘊藏的稀土與戰略礦產,引發中國等國家的高度關注。2019年川普總統重提購買構想,雖在外交上引發爭議,卻並非突發奇想,而是冷戰時期戰略邏輯在新時代的延續。美國隨後重開努克(Nuuk)領事館並加強經濟與外交投入,顯示其目標已從領土取得,轉向實質影響力的長期經營。

回顧這段歷史,美國對格陵蘭的執著,始終圍繞地緣防禦、飛彈預警與戰略資源3個核心支柱展開。從北大西洋防線的咽喉位置,到洲際飛彈最短飛行路徑的監控節點,再到不斷變化的資源需求,格陵蘭在不同時代被賦予不同功能,卻始終位於美國國家安全計算的中心。這段歷史清楚顯示,美國對格陵蘭的關注,並非政治人物的即興發言,而是一套深植於國家戰略結構中的長期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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