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少子化警鐘已經響了許久,但直到新生兒跌破 13 萬大關、私校退場潮湧現,以及鄉鎮空屋率逼近三成時,這股焦慮才真正實體化。這不再只是這代人不願生的個人選擇,而是撼動年金、醫療與產業根基的國安危機。然而就在人口紅利即將耗盡的懸崖邊,人工智慧(AI)的爆發性成長,或許為台灣遞上了一條險峻卻充滿希望的繩索。
隨著產業結構的變遷,台灣正從人力密集被迫轉向算力密集發展。過去台灣引以為傲的製造業與代工奇蹟,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充沛且優質的勞動力之上。如今這條路已到了盡頭,面對勞動力短缺,AI 不再是企業的加分項,而是生存項。正如我們所見 AI 自動化正在填補製造業與農業的缺口。這並非單純的機器換人,而是一場質變。當一位農民能透過 AI 管理數公頃的智慧農場,或是一座工廠能透過數據分析實現 24 小時無人運作時,台灣正被迫從追求人口數量轉向追求人均產值。少子化逼迫我們必須高效,而 AI 提供了高效的工具。這將促使社會結構從勞力密集型,加速轉型為以維護、分析、決策為主的知識密集型經濟。
值得深思的是托育與長照領域中,科技能否填補溫度的缺口。少子化的另一面是高齡化,這導致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世代壓力倍增,進而更不敢生育,形成惡性循環。AI 在此處的角色顯得矛盾又關鍵。雖然科技無法完全取代人類的情感連結,但 AI 驅動的照護機器人與遠距醫療,確實能釋放稀缺的護理人力,讓人類照護者能專注於更有溫度的陪伴。
在教育端面對師資因減班而流失,AI 個性化導師也能成為彌補城鄉教育落差的利器。如果政府能將 AI 視為公共基礎建設來投資托育與長照平台,降低家庭的育兒與養老成本,這或許比單純發放津貼更能從根本上提升生育意願。
即使技術帶來希望,我們仍需留意數位落差,避免 AI 加劇兩個台灣的現象。然而我們不能過度樂觀,AI 是一把雙面刃,若引導不當,極可能加劇社會斷裂。隨之興起的單身經濟與虛擬社群雖能緩解孤獨,但也可能導致現實社會連結的崩解。更危險的是數位落差。在人口凋零的偏鄉,留下的多是難以適應新科技的高齡者。
如果未來的醫療、交通、甚至行政服務都高度 AI 化,這些無法操作智慧介面的老人將面臨更深層的邊緣化。此外勞動法規的僵化也是隱憂。當 AI 取代了重複性工作,中高齡勞工若無終身學習的轉型機制,將面臨結構性失業。台灣需要的移民政策,也必須從單純補充體力勞工,轉向能與 AI 系統協作的技術人才引進。
這正是從人口紅利到科技紅利的最後一哩路。台灣沒有本錢繼續等待人口回升,少子化已是不可逆的趨勢,我們必須接受一個人少的未來。但人少不代表國力弱。未來的國家競爭力,將不取決於你有多少年輕人,而取決於你如何用 AI 武裝現有的國民。政府與企業的當務之急,是建立一個科技包容的社會,既利用 AI 極大化生產力,又透過政策網接住被科技拋下的人。
少子化是危機,但若能藉此倒逼台灣完成 AI 數位轉型,這將是我們從人口紅利跨越到科技紅利的關鍵轉機。未來台灣的樣貌,將取決於我們現在如何駕馭這股力量,讓科技成為延續國運的薪火,而非取代人類的寒風。
楊聰榮(台中科技大學會計資訊系兼任教師,中台灣教授協會理事長,任教於台灣師範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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