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島剛
臺灣的電影導演李安拍攝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2012年）現在仍在日本上映，二月舉辦的奧斯卡金像獎典禮上，李安繼《斷背山》（2005年）之後再度獲得最佳導演獎。我想這應該是目前為止在亞洲出身的電影導演當中，李安可以說是在國際上獲得最高榮譽且富有盛名的電影人吧！
李安的作風充滿了變化，我們每次都可以看到和前一部作品截然不同且讓人耳目一新的新作品。《臥虎藏龍》（2000年）是一部中國武俠劇風格的電影；《斷背山》則是描寫男同性戀之間禁忌的愛和悲傷，而《色‧戒》（2007年）則是取材自中國的近代歷史。這一次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更是結合了科幻（SF）和3D的新挑戰。
雖然李安常常勇於嘗試新的題材，但是我認為他的電影裡都反映著他一貫想追求的東西。那就是一些選擇不完全迎合組織或是社會的生存方式的人，才能夠體驗到心靈更富足的歷程，在這般普世核心價值的主題下他不斷地探求摸索。
若是瞭解李安的經歷就可以知道他的成就並非出於偶然。他的父親李昇是江西省的教育家，在1949年隨著國民黨一起撤退到臺灣來，而李安是1954年在臺灣出生。所以，李安也就是在臺灣所稱的「外省第二代」，例如現任的馬英九總統也是其中之一。很多的外省第二代在童年時期是和學校裡多數的臺灣本省人小孩中一起成長，因此多少會認為自己是「外人」而產生疏離感。即使當時一些外省人在經濟上和社會地位上占有優勢，或是甚至對本省人存有歧視。但是，有更多當警察、老師和軍人等的外省人只是薪水微薄的公務員。若以李安這般的情感細膩並且觀察入微的個性而言，應該從小時候開始就常常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立場吧。在過去的訪談中，他提及成長的心路歷程時，也曾表示「感覺自己常常是個“局外人”」。
李安在臺灣讀完大學之後，懷著電影導演的夢想到美國留學。當他研究所畢業後在紐約結婚，將近6年的時間幾乎都是無收入的狀態，是依靠著妻子的薪水在家裡當全職的家庭主夫，同時持續努力創作，因此誕生了早期作品的父親三部曲《推手》（1991年）、《喜宴》（1993年）和《飲食男女》（1994年）。特別是在日本知名度較高的《喜宴》，內容是描寫在紐約的華人移民家庭裡發生的傳統習俗和價值觀的衝擊。在李安的意識裡總是以「某個環境下的局外人」的角度去觀察，這從他執導演筒的開始即可窺見一斑。
那麼為什麼日本無法出現像李安這樣的導演呢？例如享譽國際的北野武，他所導演的日本電影仍是無法脫離「外國電影」的框架，相反的，李安的電影卻是跨越國界的「國際電影」。我並不是說全部邁向國際化的電影就是好電影，而是看到臺灣、香港和中國的電影導演在國際上陸續嶄露頭角時，相形之下日本方面則顯得有點寂寥。當然也有一些日本人在好萊塢等海外的電影產業裡活躍，像是化妝或是音樂等特定的領域裡實力是被大家所公認的，遺憾的是在導演或是製作人方面遲遲沒有出現。
在現代的社會裡很多人類的煩惱或困擾是共通的，但是這對於處於組織或是社會主流的人來說是很難去察覺的問題。也就是說，或許像李安一樣在生活中常常感到疏離的「局外人」會比較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鳴。然而，反觀日本的電影導演為何到今天很少有普遍價值的作品問世，問題是出在哪裡？看到李安的活躍，也讓我思考了其中的隱憂。是因為日本長久以來所處的扁平化（flat）社會構造裡，「局外人」的存在也鮮少引人注目，抑或是日本電影界正面臨著更根本的問題呢。總之，日本尚未出現另一個「李安」這樣的事實，確實讓人感到無比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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