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校園線民議題引發討論,文史工作者、政論作家魏聰洲揭露自己從大學到服役期間遭監控的往事。他表示,自己因大學時期「有些活躍」,當兵時被列入「安X專案」名單,不僅不能升班長、不能離開部隊受訓及接觸文書工作,連休假期間與誰接觸、說了什麼話,都有人被交付任務暗中記錄。他形容,當年真正帶來恐懼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背後龐大的國家機器,「那個壓在心臟上的名字叫『國家』」。

魏聰洲畢業於台灣大學,畢業後入伍服役,後赴法國留學,取得法國社會科學高等學院(EHESS)歷史與文明博士學位。除了文史工作者、政論作家身分外,他也投入法國古董收藏與經營,與妻子蔡潔妮共同創辦伏爾泰藝文沙龍,兩人合著《呼吸巴黎:典藏古美術讓法國成為日常》;魏聰洲也與多位台派學者、專家合著《國殤二二八:79周年特輯》。許多人則是透過他的政論筆名「佛國喬」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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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聰洲在臉書以「那個壓在心臟上的名字叫『國家』」為題回憶,33年前服役期間,一名陌生義務役軍人曾特地告訴他,在高雄小港營區只有他們兩人被列入一項「安X專案」名單。由於年代久遠,他已記不得第二個字究竟是「詳」還是「寧」。

事實上,在得知專案名稱之前,魏聰洲早已察覺自己遭到特殊管控。他說,自己不能升任班長、不能離開部隊接受訓練,也不能接觸文書工作;更直接的是,下部隊前夕,當時的上尉連長張振魯曾集合班長與老兵,告知隔天將有一名「台獨的」進入部隊,要大家好好「處理」他。

魏聰洲表示,自己下連隊後確實遭到不少刁難。不過,當時被集合的人中,有一名曾遭連長整過的義務役營部保防士,後來將連長提前透露相關訊息一事向上呈報,師部準備派員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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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連長為避免遭到記過,曾將他叫進連長室,希望他配合說法,並強調他的回答攸關自己的職業生涯。魏聰洲答應配合,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平日威風的連長竟跪在地上,雙手做出祈求動作。

然而,魏聰洲稱,之後自己的處境並未因此改善。升上兵後,他還被調往由回役兵主導的伙房,重新從「新兵」做起,一個月後才因師部介入調回原連隊。

更讓他多年後仍難忘的,是軍方監控甚至延伸到休假期間。

魏聰洲表示,當時一名與他同梯、同班並擔任班長的詹姓軍人,休假時總是跟著他回家。他原以為對方家住宜蘭、不願在短短假期中長途往返,因此好心讓對方住進自己高雄的家。

直到某天晚上,對方才向他坦承真正原因。

魏聰洲表示,詹姓班長其實被交付任務,必須暗中記錄他休假期間「跟哪些人接觸、說了哪些話」。對方之所以坦白,是希望魏聰洲乾脆幫忙把監控報告寫好,再由他重新抄寫署名,如此便能返鄉與家人團聚。

魏聰洲以帶著苦澀的幽默形容,從那之後,自己的休假生活竟多了一項「偽裝有人監視我」的報告寫作工作,一直持續到退伍。多年後,連當年的輔導長退伍後與他再度接觸,兩人還曾談起這段往事,對方也表示無奈。

但魏聰洲認為,監控並沒有隨著退伍結束。

他表示,自己的檔案至少一路跟到2000年。當時已成為公務員的他,曾無意間聽見人二室談話,提到「下次召新人一定要先調資料」的懊惱,而前後一個月內,他正是唯一新進的人員。

隨著近期相關機密檔案曝光,魏聰洲表示,大學時代好友傳給他資料,指稱機密檔案中的一名翁姓線民,就是當年那名「整天問你接下來準備玩什麼」的同學,一句話也喚醒他與朋友許多共同記憶。

魏聰洲說,當年蒐集他情報的來源不只一處。大學時期,學生議會議長也曾警告他,自己因為他而遭軍方情報單位約談;由於對方第一時間便將約談情況全部轉述給他,因此讓他一直十分感謝與信任這名朋友。

回顧一次又一次得知自己遭監控的瞬間,魏聰洲坦言,現在雖然可以用較輕鬆的文字寫下往事,但當時的感受完全不同。

無論是知道朋友遭約談、得知連長集合班長與老兵「處理」他、第一次聽見「安X專案」名稱,或發現休假時有人被要求監視自己,乃至後來聽見人二室的對話,每一次都讓他感到一陣心慌。

他形容,那種感覺就像「有一種冷氣從腳底往上衝」,最後停在心臟旁形成沉重壓力。而那份壓力的名字,「不叫翁同學、不叫軍方、不叫老兵、不叫人二室,而是叫作國家」。

魏聰洲說,正因面對的是龐大的國家機器,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此生是否有可能從名單中被抹去,也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什麼形式的麻煩,「無從逃逸,也無從申辯」。

他並透露,當年向他透露連長洩密的保防士還曾提醒,連隊可能移往南沙駐防,屆時他的處境恐更加危險。這讓他一度真心懷疑,自己是否可能「被整死在軍中」,甚至擔心此生與家人相處的機會已所剩無幾,所幸後來連隊並未調往南沙。

針對近期線民爭議,魏聰洲也將自己的遭遇連結到相關討論。他表示,不知道當年那名翁姓同學是否真的將自己與朋友的動向寫入報告,如果有,「希望他能跟我道歉」。

魏聰洲表示,在二二八時期被列入線民可能存在冤枉情況,戒嚴時期也可能有人遭到逼迫;但若是在解嚴時期出現在線民名單,並有工作內容及支薪紀錄,就應進一步釐清真相。

他認為,如果王定宇相信進一步調查能證明自身清白,就應支持由第三方公正人士進行深入研究,釐清相關事實。

魏聰洲指出,自己大學時期並不是什麼「大尾」人物,與朋友所做的事情也稱不上「大事」,卻仍遭安全單位高度忌憚。他表示,或許有一天相關監控報告出土,才能理解這份「超過度忌憚」究竟從何而來。

他也提到,羅正方曾讀過自己的監控報告,並形容那「如同是一本被扭曲過日記本」,因此他認為,對於線民角色的相關發言更應謹慎。

魏聰洲透露,後來前往法國後仍曾遭遇被偵防的情況,其中既有來自中華民國,也有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部分,相關經歷未來有機會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