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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差一天盡失黃巢本意的〈不第後賦菊〉

朱玉昌古典新詮》黃道吉日 黃巢霸業九月八

新頭殼newtalk 文/朱玉昌
1970-01-01T00:00:00Z
黃巢〈不第後賦菊〉詩。   圖:朱玉昌 /  提供
黃巢〈不第後賦菊〉詩。   圖:朱玉昌 / 提供
「九月八日」在星次運行中為「壽星」起始日,「壽星」在先秦辭書《爾雅》裡解釋為「角亢」。角亢在二十八宿中為東方星首,守護神為青龍,龍代表尊貴帝王。唐貞觀太史令李淳風名著《推背圖》第五十二象預言「乾坤再造在角亢」,說明這是改朝換代最佳時機。周朝典籍《國語‧晉語》則載「天以命矣,復于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白話意思是,天象已經明白預示,只要歲星運行回到壽星時,就能獲得諸侯擁戴。天道循環,徵兆就是從此開始。黃巢刻意挑寫具有象徵意義的時機點,無非凸顯「真命天子」氣魄與「真龍」非他莫屬的雙層正當含意。

序幕

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容顏,總在杏月時分的禮部貢院東牆邊上,匯演個一回。一群從金榜下魚貫而出的老壯中青,各自五味雜陳,誰是狀元?誰是榜眼?誰是探花?誰又是幸運的進士及第?喜孜孜笑滿腮不絕於耳的聲調下,更多地是名落孫山的嘆息聲。

落榜書生黃巢,一臉失魂落魄般呆立牆角發愣良久,內心疑惑、憤恨交織,四度求取功名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牛李黨爭殷鑑不遠,多事之秋的國家仍覆罩在宦官專權、藩鎮割據的陰影中,好不容易感受到遇見明主(宣宗)勵精圖治的希望,轉眼接任的昏君(懿宗)又耽溺酒色、遊宴無度,自己滿腔報國的熱血也在奸佞當道下一次又一次慘遭踐踏。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憶起兒少時曾在爺爺、父親面前即興而作的這首〈題菊花〉詩,黃巢不禁赧然汗下,對比幼年的凌雲壯志,此刻的萬丈豪情呢?頓時放下愁傷,振作賦詩〈不第後賦菊〉呼應,「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自此橫眉冷對千夫指,當個扶危救急終身不碰科舉的私鹽販子。

公元八七五年,朝政腐敗令百姓難再吞忍,黃巢響應王仙芝揭竿起義,鏖戰大江南北,三年間深獲庶民擁戴,自立年號王霸,稱沖天大將軍,八八O年末過淮河,攻破東都洛陽,隔年一月再克長安,隨即登皇位,建大齊,年號金統。起義軍阻斷唐室大運河經濟命脈,占領大唐半壁江山,嚴重影響李唐統治權,之後黃巢爲叛將所殺(八八四年),唐朝看似苟延殘喘,實際已名存實亡,史稱「黃巢之亂」。

詩作新譯

第一幕 / 不第之前:〈題菊花〉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爲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深秋漸近,聽見風的歌聲在園裡輕輕迴盪,眼前遍植的黃花昂首向天迎風招展。

白璧微瑕,花蕊微吐的寒氣雖飄溢著微香,畢竟冷絲絲的季節缺少了彩蝶伴舞。

遺珠不再,倘若有一天我成為了百花之神,絕不教菊花孤獨地在秋涼時候綻放。

繁花盛景,且留待大地回春日惠風和暢時,賞桃紅菊黃爭妍鬥豔人間豈不美哉。

這首〈題菊花〉詩,依南宋錄事參軍張端義著作《貴耳集》卷下記載,黃巢作這首詩時只有五歲,寓意黃巢才智優於常人,此處不疑真假,純論詩義,整首詩作強烈展現作者因不堪世事多不平而帶有捨我其誰的改造渴望,首句「滿院栽」是隱喻廣大底層的小老百姓,次句「蝶難來」是指劃分階級的不公不義,第三句「為青帝」展現作者取而代之的企圖心,收尾「一處開」訴求人無分貴賤,理當平等對待。

「青帝」是古代傳說五帝中的太昊,專司天下的東方,五行中為木,亦稱木帝;五色中色青,稱為青帝或蒼帝,在季節裡則代表春天,即春神,春神掌理百花,所以也稱花神。「報與桃花一處開」即花神命令桃花和菊花同時綻開。花期因科別屬性與大自然節氣相關,實際上桃菊不可能同時盛放,黃巢應是受武則天詔詩〈臘日宣詔幸上苑〉在冬日催花齊放的影響,表示人間帝王什麼都能變,就算天上神明都要懼讓三分。

第二幕 / 不第之後:〈不第後賦菊〉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字面淺譯

等到暮秋進入壽星月開始,這個隸屬長壽花開的月令正是百花退散的時節,屆時盛綻花朵的香氣將會瀰漫整座長安城池,全城也在黃菊的圍繞下,就像站滿身穿金黃盔甲的戰士而發出閃閃光芒。

詩意深喻

等到秋天歲星正式進入壽星這個良辰吉日,枕戈待旦的我就會一聲令下,所有跟著我起義的農民隊伍必定奮勇推翻腐敗無能的李唐政權,這股排山倒海的仁義之氣勢必遍溢長安城內,屆時裡應外合,頭紮黃巾身著金裝鎧甲的軍容將行兵列陣在全城每個角落。

「九月八」古代十二星次行經壽星宮位的第一天。「我花」字面指菊花,菊花亦稱長壽花,此說典出東漢學者應劭作品《風俗通義》。實指已摩拳擦掌整裝待發的黃巢自己。「百花殺」字面作百花枯萎解釋,實指大批響應黃巢起義的農民軍。「我花開後百花殺」即菊花怒放日,百花凋零時,意指黃巢振臂一呼,群起而攻。

「沖天香陣」字面喻菊花香氣直衝雲霄,此處「陣」為量詞,是很多菊花的意思。「沖天」實指排山倒海的氣勢。「香陣」實指仁義之師。「盡帶」盡即全部,帶是動詞,為圍繞、環繞之意。「黃金甲」形容菊花層疊的花瓣像極鎧甲鱗片。實指頭紮黃巾身著金黃鎧甲的起義軍隊。

關鍵解讀

黃巢詩作首句破題明指「九月八」,深信資深專業命理師可以了解個中三昧。古代因科學並不昌明,舉凡宗廟社稷、大眾社會執行任何重大活動或者儀式皆須講究良辰吉時,事事從陰陽術數、天象運行中選擇黃道吉日,「九月八」應非黃巢為了符合詩作押韻而讓隔天的九九重陽節提前登場,實際上「九月八」這個日子另有其重大涵義。

古代先民觀測歲星,將太陽移動的黃道軌跡區分成十二段,稱「十二星次」,依序為星紀、玄枵、娵訾、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又將月亮繞行一圈的時間稱作「二十八宿」,並劃出東、北、西、南四方,按方位每方排列七宿,東方有「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為「斗牛女虛危室壁」;西方是「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置「井鬼柳星張翼軫」。這種運用歲星紀年的方式,在商朝末期即被普遍運用,而星次與星宿相對應的位置後來也都明確詳載於《漢書•律曆志》。

「九月八」在星次運行中為「壽星」起始日,「壽星」在先秦辭書《爾雅》裡解釋為「角亢」。角亢在二十八宿中為東方星首,守護神則為青龍,龍代表尊貴帝王象徵。唐貞觀太史令李淳風著名的著作《推背圖》第五十二象有預言「乾坤再造在角亢」,說明這是改朝換代最佳時機。周朝典籍《國語‧晉語》則載「歲在壽星及鶉尾,其有此土乎!天以命矣,復于壽星,必獲諸侯。天之道也,由是始之。」白話意思是,歲星運行到壽星和鶉尾時,土地終將歸屬於我。天象已經明白預示,只要歲星運行回到壽星時,我就能獲得諸侯擁戴,天道循環,徵兆就是從此開始。

只要理解九月八日來龍去脈,就能清晰掌握黃巢書寫這首詩作當下的義憤心情,黃巢刻意挑寫具有象徵意義的時機點來成就立國功業,無非凸顯「真命天子」氣魄與「真龍」非他莫屬的雙層正當含意,菊花色澤璀璨猶如帝王般輝煌,是當令的花魁,也是渲染與襯托的不二裝飾,尤其尾句把菊花完全擬人化的「滿城盡帶黃金甲」讓全詩讀來氣勢如虹。

黃巢迷蹤

關於黃巢兵敗結局,史料有遭叛將殺害、自殺與出家為僧三種不同記載,叛將殺之說又分正史《舊唐書》的為外甥林言所殺與敦煌文獻《肅州報告》中為叛降尚讓所殺兩種版本,但以遭林言所殺者為最多,包括《舊唐書》中〈僖宗紀〉、〈黃巢傳〉、〈時溥傳〉,《資治通鑑》、《桂苑筆耕錄》、《北夢瑣言》等。正史《新唐書‧黃巢傳》異於《舊唐書》,記載為自殺。宋代學者邵博撰述《河南邵氏聞見後錄》卷十七則採記出家說法。

詩人簡介

黃巢,唐末曹州冤句人,生卒年說法頗有爭議,為歷史上響亮的農民起義領袖之一。出身鹽商家庭,自幼飽讀經書,能騎善射並得秀才功名,曾四次舉進士皆不第,後販私鹽為業。公元八七五年率農兵起事,八七八年自稱沖天太保均平大將軍,年號王霸。八八一年初(農曆八八O年十一月)攻陷長安,自立為帝,尊號承天應運啟聖睿文宣武皇帝,國號大齊,年號金統,八八四年兵敗收場。現有傳詩〈題菊花〉、〈不第後賦菊〉兩首及疑後人偽作〈自題像〉一首。

落榜書生黃巢,一臉失魂落魄般呆立牆角發愣良久,內心疑惑、憤恨交織,四度求取功名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牛李黨爭殷鑑不遠,多事之秋的國家仍覆罩在宦官專權、藩鎮割據的陰影中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自此橫眉冷對千夫指,當個扶危救急終身不碰科舉的私鹽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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