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癒系列二》政治犯二代的共同記憶:父親是「空的」

新頭殼newtalk | 謝莉慧 專訪
1970-01-01T00:00:00Z
「他是你爸爸,但不是你的父親。」這句心理醫生的話讓因為憂鬰症治療6年之久的施又熙想了3年才想明白。   圖:林朝億/攝
「他是你爸爸,但不是你的父親。」這句心理醫生的話讓因為憂鬰症治療6年之久的施又熙想了3年才想明白。   圖:林朝億/攝
前言:立法院昨天三讀通過了政治檔案條例,希望過去不見天日、永遠機密的政治檔案,能在半年內攤開在陽光下,讓台灣228、白色恐怖的歷史真相能完整呈現,這絕非「冤冤相報」,而是讓過去的加害者和受害者彼此有個「和解」的機會,不要再讓痛苦再延續下去。新頭殼網站專訪了近年來長期從事白恐政治犯二代心理療癒、諮商工作的作家施又熙(原名施珮君),她的父親正是知名的「美麗島事件」政治犯施明德,雖然她稱兩人現在僅餘基因關係,但不能否認的是,原生家庭帶給她的是一輩子的影響……

「他是你爸爸,但不是你的父親。」這句心理醫生的話讓因為憂鬰症治療6年之久的施又熙想了3年才想明白,從小父親就不在身邊,和單親家庭孩子不同的是,政治犯二代對於父親的想像往往是「空」的,是想像形塑出來的,然而父親一旦出現,才發現和自己的認知有很大的落差。

施又熙說,「我的壓力主要是家庭很混亂的想法,從小父親就不在身邊,對我來講,父親是一個很虛幻的,即便他中間回來,我們也是沒有在一起,而且他和我母親的互動其實是很糟糕的,對我來講,父親是很可怕的,也就是父親這個名詞不是一個很正面的象徵。我的壓力會來自於我們家有一個人是政治犯,所以我們會常常遇到,比如說我從小就跟監,我去到哪裡,大家都認得,會被人家指指點點,然後就是那個社會的壓力,就是你去到哪,人家都看得到你,而且教會就是直接說那某某人的女兒,所以我的壓力比較會來自於一個社會的壓力」。

施又熙強調,「因為我要表現得正常,所以我不能夠看起來比較軟弱的樣子。但是父親不在的這件事情,我覺得自己一直是把他壓得很好。所以,早期他不算是我的壓力,我知道父親是『空的』,所以我們要面對就是他做的事情,所以我會遇到這些事情。」、「我媽那個時候會一直說他是個了不起的人,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出去不要覺得很丟臉啊!你就覺得很光明正大,所以在這一點上面,我比較不會遇到有很多同樣二代的人,可能他們就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還在小學的時候,施又熙說,我們寫信給他,但他的回信很莫名的就會先寄到他妹妹那邊,他們先看過才交到我們手上,好像被審查,所以我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個樣子?提出過質疑,但是他始終都一樣。然後第一次出獄以後,「跟我媽就是吵啊、鬧啊,然後很快就離婚了。因為我媽一直說他的好話,但我媽一定也忍不住會抱怨他是怎麼樣污辱她、汙衊他,或者吵吵鬧鬧要離婚時,我媽在這邊要死要活的,這讓我覺得有壓力,因為我們小時候常常必須請假被我媽拖去綠島看他。可是他們還是會吵啊!跟別人家的父親不太一樣」。

所以,施又熙說,小學低年級時,「他第一次出獄時,跑來看我,我嚇死了!」那時,她在家後面巷子騎腳踏車,但腳踏車脫鍊了,「當時,我蹲在地上,想要牽腳踏車過空地回家,突看到有人的雙腳站在我前面。我嚇死了,趕快跑回家,媽媽說,『他是你爸爸啊!』可是,我就覺得很恐怖,因為從小是被我媽養大,我們就是相依為命長大的,所以當一個男性突然出現,又跟我媽的狀況這麼差,我就覺得很恐怖。」然後,對父親有一個很大的問號。所以他後來變成了「英雄」,其實「我覺得我的壓力是蠻一致的。」就是我們好像必須要因為外界要去做一些符合大家期待的事情,「我曾經以為他(施明德)被關太久了,所以不會做父親這個角色,後來發現並不是,只是我們沒有這個缘份」。

2005年,當施又熙崩潰後,曾想過要跳樓自殺,但是「我沒有」,那是因為已離婚、單親扶養女兒芃芃讓她意識到自己如果死了,「芃芃怎麼辦?」芃芃當時只是要升小一,如今都已經要升大四了。

現在的施又熙只希望自己的成長歷程可能成為別人的助力,如今,除了專職寫作,也教授書寫療癒課程,看見更多家庭問題,為所有陷於絕境的親子間,注入幸福的期待。

2005年,施又熙出版自傳體小說「月蝕」,訴說渴望和追尋父愛的心路歷程,施明德對當中的描寫極度不諒解,施又熙的憂鬱症因此迸發,藉著書寫進行自我療癒,2008年為其母親整理回憶錄《臺灣查某人的純情曲──陳麗珠回憶錄》,陳麗珠於書中盡抒一生對於施明德的愛恨。施明德於2009年5月召開記者會,公布確認與陳麗珠婚姻無效之民事判決,並稱其二女如欲改變父女關係,其亦同意。

政治犯二代對於父親的想像往往是「空」的,是想像形塑出來的,然而父親一旦出現,才發現和自己的認知有很大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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