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仁健觀點》又有軍官要「為情尋短」了吧?
新頭殼newtalk 文/
1995年12月18日晚間,在小金門服役的下士陳賀涵洗澡時,因浴室的蓄水池池壁忽然倒塌遭壓死的新聞。   圖:管仁健提供
1995年12月18日晚間,在小金門服役的下士陳賀涵洗澡時,因浴室的蓄水池池壁忽然倒塌遭壓死的新聞。   圖:管仁健提供

不到10天,高雄市林園區海陸99旅接連發生基層職業軍官自殺事件。201651日中午,該旅工兵連中尉陳奕安,被發現在營區大浴室上吊,送醫搶救後不治。而420日該旅衛生連中尉吳宛凌,也在營區寢室自縊死亡。由於衛生連及工兵連都是99旅直屬連,又在同一營區,因而媒體驚爆死因不單純。

53日《壹週刊》卻踢爆,根據line對話截圖發現,指揮部48日發現許多缺失,上級19日臨時通知,21日司令部要來督導,吳宛凌前一晚執行任務忙到凌晨2點多,根本來不及準備。

女督導發現衛生連缺失未改,當眾痛斥吳女擺爛,直指她過去在戰車營擺爛就算了,來到這邊還繼續擺爛,痛斥她不懂也不問也不學,根本不會帶兵。罵完之後,有人看見吳宛凌情緒低落,坐在交誼廳階梯,下午4點多就傳出噩耗

35歲的吳宛凌原本是醫檢師,為了減輕癌母醫藥費自願從軍,畢業於2014年專業軍官班,去年調到99旅擔任排長,最近適逢連長剛調任、副連長退伍,由她暫代副連長一職。家屬不滿2名女督導事後不聞不問,連公祭也不到。吳宛凌的父親痛斥,洪仲丘遭到的是身體霸凌,自己的女兒受到的是言語霸凌。

吳宛凌的表弟郭先生也表示,19日中午吳宛凌接獲通知,說20上午2位女督導官要來督導。19日晚上吳宛凌還參加夜行軍,直到20日凌晨零時許,吳宛凌傳訊給未婚夫邱震堯,表示「夜行軍回來了」;20日上午,2位女督導官進行督導後,吳宛凌又傳訊給未婚夫︰「可能會被記大過,很累」,結果當天下午就被發現上吊尋短。

郭先生從小與表姊吳宛凌感情很好,他表示言語霸凌是讓吳宛凌尋短「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並質疑2位女督導官事發十多天都不來靈堂捻香,「是心虛嗎?」他也要求軍方能迅速公開調查結果。

戒嚴時代就有諸多基層軍官,不堪業務壓力與上級謾罵而輕生,但媒體本不可能報導。解嚴後這類新聞首次被《中國時報》披露,而且還擺到頭版的,就是1996719日的小金門湖井頭15861連連長羅大中舉槍自裁事件。無奈雷大雨小,軍方定調的只是「該員因感情受創而輕生」。

19951218日晚間,小金門陸軍158師南山頭營區,畢業於弘光醫專醫管科,19946月入伍的下士文書班長陳賀涵21歲),晚上獨自洗澡時因浴室的蓄水池池壁忽然倒塌,重傷送醫搶救,縫了200多針仍不治。軍事檢察官林文村與法醫邱建泰會同家屬19日驗屍後,遺體在20日下午於小金門火化,24日由軍方送回台灣。

由於早期外島野戰部隊需定期移防,對浴室蓄水池這種非軍事工程,反正蓋好了自己也用不了多久,因此非但不會使用鋼筋,連砂石都用含氯離子甚多的海沙。所以士兵們也都有此常識,蓄水池放水不能太多,以免水壓過大而沖毀池壁;但解嚴服役的士兵,根本不知有此禁忌。

由於該蓄水池高155公分,平日該連都蓄水140公分以上,池壁內外又都有貼瓷磚,陳賀涵還是獨自洗澡,因此倒塌時被強大水壓衝擊,加上銳利的破瓷磚,遭掩埋後又全身割傷,出血過多送醫搶救,最後仍不治。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軍方立即下令各部隊改建浴室。可是基層部隊任務繁重,改建要用的建材、工具與人力,高層軍官狗掀門簾子,全靠一張嘴,命令下達後就沒他們的事了。

當時湖井頭駐防的15861連連長羅大中,是陸軍官校61正期生,曾被選派赴美受訓,是陸軍的明星軍官。但或許是被老美教「笨」了,其他基層軍官都知道,解嚴後部隊裡的士兵,原本是泥水匠的很少,甚至在工地當過小工的人也都不多,加上缺建材缺工具,在原本就繁重的勤務下,要逼士兵來蓋這種工程,根本就是吃力又不討好。

若要取巧,通常連長只要「賣」個假,讓家境好一點的士兵返台休假幾個月,「4個小朋友」必然能讓工程又好又快。但正派的羅連長卻捨此捷徑而不為,只能督導士兵日夜趕工。由於該連係第一線海防重要班哨和觀測站,原本防務就十分吃重,師部對該連盯得超緊;如今又加上這一陸總部司令要來視察的工程,羅連長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718日當天晚上,158師的參謀長、副師長等各級長官,為了隔日一早從台灣要來視察的陸軍總司令湯曜明,已經輪流來此「督導」,罵得羅連長祖墳冒起輕煙。每隔半小時到一小時,就有師部各級長官來此「督導」。但光靠一張嘴叫罵,就能讓工程進度加快嗎?19日清晨5點半,羅大中在連部辨公室內,舉槍朝自己的頭部開了一槍,當場傷重死亡。

那個原本在連上氣勢凌人,叫罵到有些疲累的師部高官,聽見槍聲便衝進去,看見羅連長已死,很冷靜的趕緊大叫︰「安官,你們連長死了。」之後便趕緊跳上吉普車,逃回師部去了。之後158師長林肇成與金防部司令官陳鎮湘,也都來這晃了一下。至於原本要來視察的湯曜明,在大金門就搭機返台了。

為了防堵記者從台灣來此報導,金防部與158師利用一個早上的空檔,將原駐守湖井頭的61連,緊急和師部自各連挑來,專門應付體能戰技競賽的精誠連(62連)互換駐地。這麼一來即使記者下午到了現場,面對一支甫移防來此的部隊,也別想問出個所以然了。一個曾經留美的傑出基層軍官,就這樣「為情尋短」了。

海陸99旅的2位中尉陳奕安與吳宛凌,最後會被確認為什麼因素尋短?會不會像20年前的羅大中連長那樣,也是「為情尋短」?就看軍方自己了。

作者:管仁健(文史工作者)

1996年7月19日的小金門湖井頭158師6營1連連長羅大中舉槍自裁事件,當時被放在《中國時報》的頭版。   圖:管仁健提供
1996年7月19日的小金門湖井頭158師6營1連連長羅大中舉槍自裁事件,當時被放在《中國時報》的頭版。   圖:管仁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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