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端午節，除了粽子與龍舟，台灣社會也常出現另一場關於文化與身份的討論。近年來，中國官方論述與部分民族主義聲音經常提出一種說法：既然台灣人使用漢字、過傳統節日、接受中華文化影響，就應該承認某種政治上的歸屬。

甚至當韓國社會舉辦端午相關文化活動時，也有人批評這是「偷竊」或「抄襲」中國文化。然而，這樣的說法最大的問題在於：它混淆了文化傳承與政治認同。文化本來就是流動的。

回顧世界歷史，人類文明從來不是按照現代國界彼此隔絕。佛教起源於古印度，後來在中國、日本、韓國與台灣各自發展出不同面貌；漢字曾長期影響東亞文字文化，但使用漢字並不代表必須接受任何特定政權的政治主張。

同樣地，端午節雖然具有深厚的中國歷史背景，但經過長期傳播與地方化，也在不同社會形成各自特色。

台灣有包粽子、划龍舟的習俗；韓國也有自己的端午祭文化。這些現象反映的是東亞歷史交流的結果，而不是現代國家主權的證明。如果一項文化曾經源自某個地方，就代表所有接受它的社會必須在政治上隸屬於原發源地，那麼世界上大量文化交流都將陷入荒謬。

近年中國大力推動「中華民族共同體」論述，正試圖將文化連結進一步轉化為政治認同。這種敘事方式，往往把共同的歷史、語言與文化經驗，延伸成對現代政治關係的主張。問題在於，文化相近並不必然導出政治統一。

事實上，現代民族國家的形成，本來就是歷史發展與社會建構的結果。「中華民族」作為近代民族概念，也是近代政治環境下逐漸形成的身份認同，而不是一個從古至今完全固定不變的自然共同體。

即使是被稱為「漢族」的群體，其歷史形成也經歷長期人口流動、地域交流與文化融合。任何文明都不是封閉且純粹的，而是在互動之中持續發展。因此，真正成熟的文化態度，不是否認自己的歷史來源，也不是接受任何人利用文化來推導政治結論，而是能清楚區分兩件不同的事情：「文化可以共享，主權必須由人民決定」。

台灣面對這類論述時，不需要陷入兩種極端。一方面，我們可以坦然承認台灣歷史上受到多元文化影響；另一方面，也不能因為共享某些文化傳統，就接受外部力量替台灣定義身份與未來。端午節可以是台灣人的節日，也可以是韓國人的文化資產，更可以是所有珍惜這項傳統的人共同分享的文化記憶。

文化真正珍貴的地方，正是在於它能跨越疆界，而不是被任何政治力量壟斷。當有人試圖告訴我們「過某個節日，就代表你屬於某個政治共同體」時，我們更應該思考：文化究竟是連結人民的橋樑，還是被利用來劃分身份的工具？

在民主社會裡，答案應該很清楚：「共享文化，不等於共享主權」；「傳承歷史，也不等於放棄選擇自己的未來」。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