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政府高喊培養下一個諾貝爾獎得主時,台灣高教現場卻正在為下一個退場學校發愁。
教育部近日研擬成立「台灣高等研究學院」(TAAS),整合台大、清大、陽明交大、成大與中研院,鎖定基礎科學領域,採聯合招生與兩階段甄選。若只看願景,這確實是一幅令人振奮的藍圖。但問題是,台灣高教真正的裂縫,從來不在缺少另一塊菁英招牌。
根據統計,114學年大專校院學生數僅剩約105.7萬人,較100學年蒸發近30萬人,學士班以下減幅更達四分之一。學生快速流失,高教結構卻幾乎原封不動。
目前全台仍有139所大專校院,其中92所是私立學校。當年高教擴張,私校替國家承接升學需求;如今少子化來襲,卻被要求獨自面對招生不足、學費凍漲與財務惡化。這不是市場淘汰,而是制度風險被單方面轉嫁。
警訊其實早已響遍校園。多數大學校長認為少子化已實質衝擊招生,超過九成支持檢討大學數量與學雜費制度。這反映的早已不是個別學校困境,而是整體高教治理失衡。然而,政策焦點卻再次集中在「頂尖大學」、「世界級人才」與「諾貝爾獎」。
總統提出希望未來三十年增加諾貝爾獎得主,固然展現企圖心;但若高教底層已逐步鬆動,卻仍將大量政策能量投注少數頂尖學校,這不是遠見,而更像對結構危機的選擇性失明。
台灣從來不缺聰明學生,也不缺願意燃燒自己的老師;真正匱乏的,是一套能讓努力被制度承接的治理設計。
高中教育現場同樣存在斷裂。許多高三學生在學測後陷入長時間空窗,教師疲於應付備審、面試與招生行政。連最基本的大學與中學銜接問題都長年失修,政府卻急著搭建諾獎殿堂,政策優先序顯然失焦。
TAAS當然值得討論,基礎科學也確實需要投資。但如果只是在既有失衡結構上,再疊加一座新的菁英高塔,而不處理公私立資源分配、退場機制、教師負擔、研究支持與學費制度,那麼再響亮的諾獎口號,也補不起台灣高教早已裂開的地基。
如果地基正在下陷,再華麗的塔尖,也撐不起台灣高教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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