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前中國基層民警張亞博在德國披露的新疆執勤經歷,無疑為國際社會揭開了那層由數位監控與肉體折磨交織而成的黑幕。我們在閱讀這類報導時,往往帶著一種既遙遠又切身的複雜情緒。張亞博的故事不僅是一名警察的良心覺醒,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極權體制如何透過績效考核,將基層執行者與受壓迫者同時異化為龐大機器上的零件。
張亞博在新疆和田任職十餘年,親身參與了那場以「再教育」為名的社會清洗。最令人心驚的細節,不在於宏觀的政治口號,而在於微觀的平庸之惡:基層警察被要求定期產出「抓捕線索」,否則便會面臨處分。在這種績效導向的制度下,司法與正義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數據的堆疊。當一名成年人是否入獄取決於基層警員的考績壓力時,所謂的法治便成了笑話。更可悲的是,許多維吾爾人僅因宗教習俗或日常行為就被列為「高風險對象」,甚至在刑滿後仍需面臨無止盡的短期拘押與監控。
這種管控模式的轉型值得台灣高度警惕。誠如學者鄭國恩所言,北京已將政策由早期的集中關押,轉化為滲透日常生活的全面管控。這意味著「新疆模式」正在演進化,它不再需要顯眼的鐵絲網,而是透過數位足跡、精神鑑定與社區監控,將整個社會變成一座無形的監獄。當張亞博提到他曾任職的「精神病院」實際上是關押場所時,我們看到的是體制如何利用醫療權威來遂行政治清洗,這種對人性的極致摧殘,令人不寒而慄。
張亞博最終選擇離職並尋求庇護,他在筆記中寫下:「我失去了祖國,卻找回了靈魂。」這句話對身處民主社會的我們而言,是一次深刻的提醒。在極權體制下,執行者的恐懼往往不亞於被壓迫者,因為他們同樣被囚禁在一個隨時可能被追責、檢查的偏執系統中。台灣作為民主的前哨,在面對地緣政治壓力時,更應認清這種以「秩序」為名、行「毀滅」之實的治理本質。關注新疆,不只是為了人道關懷,更是為了守護那份不需要出賣靈魂才能換取的自由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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