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投名間鄉焚化爐環評會議上,農民當場下跪陳情的畫面,引發社會震撼。這一幕不只是情緒事件,而是揭露出台灣地方公共建設決策中,一個長期存在卻被忽視的問題:高風險設施的選址,究竟是基於公共利益,還是行政便利與政治現實?

根據縣府過去專案資料,焚化爐曾評估包括南投市、草屯鎮、竹山鎮、國姓鄉與名間鄉等多個場址。然而最終選定的,卻是全台手搖飲茶葉重要產區之一的名間鄉。此一結果,讓在地農民普遍無法理解:為何高產值農業區,反而成為最適合承擔環境風險的地點?

焚化爐不同於一般建設,它涉及長期空氣品質、微粒沉降、農產安全與地方經濟結構,一旦設置,影響跨越世代,難以回復。對於高度依賴品牌形象與食安信任的農業產區而言,風險更非單一數值可衡量。

更引發質疑的是產能設計。南投縣目前每日家戶垃圾量約 250 噸,但規劃焚化爐處理量能卻高達 500 至 700 噸,遠高於實際需求。這樣的產能規模,在國際環境治理中通常被視為「產能過剩」,容易導致為填滿爐量而引進外縣市或事業廢棄物,反而增加污染風險與運輸成本。

換言之,名義上是解決垃圾問題,實質上卻可能變成高度商業化的廢棄物處理設施,承擔風險的是地方居民,受益的卻未必是地方社會。

此外,程序正當性同樣令人憂心。焚化爐由縣政府提出計畫,再由縣府所屬單位進行環評審查,形成「開發者與審查者同體」的結構性問題。即便符合法規形式,仍難以避免外界質疑是否缺乏真正的第三方監督與利益迴避機制。

名間新民村地形相對封閉,氣流擴散條件有限,一旦設施運轉,污染物累積風險本就高於平原區域。這不是情緒問題,而是標準環境工程評估中的基本風險因子。

公共建設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是否需要焚化爐」,而在於:風險是否公平分配?決策是否透明可監督?選址是否建立在最小化社會成本,而非行政方便?

當農民必須以下跪方式才能被聽見,這本身就代表治理機制已經失靈。焚化爐爭議不只是名間鄉的問題,而是提醒我們:在地方治理中,誰承擔風險,誰享受利益,從來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民主品質的問題。

真正該被問的,不是誰反對建設,而是:這樣的建設,是否真的服務公共利益,還是只是讓少數人決定多數人的風險承擔方式。

(文章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Newtalk新聞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