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俄戰爭尚未停火,歐洲卻已被迫提前思考戰後安全安排。這並非因為和平在望,而是因為戰爭持續所帶來的制度壓力,正逐步侵蝕歐洲既有的安全架構。在這樣的背景下,巴黎率先端出一套僅在「停火之後」才可能啟動的安全藍圖,本身即反映出歐洲所面臨的現實壓力。
 
2026 年 1 月 6 日至 7 日,法國總統馬克宏在巴黎召開「志願聯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峰會,邀集約三十餘國領袖與代表,討論烏克蘭在未來可能停火後的安全保障架構。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親自出席,英法等國表態願在「停火之後」參與維穩部署;美國則未由國務卿或國防部長領軍,而是派出象徵性代表到場觀禮。
 
這場會議被部分媒體稱為「巴黎合約」或「巴黎聲明」,內容聚焦於停火監督、多國部隊部署、長期軍援與安全保證。然而,問題也正出在這裡:當停火尚未出現,歐洲卻已先行討論一份僅在戰火停止後才能生效的安全設計,這顯示的不是自信,而是對失序風險的提前防範。
《路透社》在會後分析中指出,這場峰會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實質約束力,其成效取決於兩個歐洲無法單方面掌控的條件:俄羅斯是否願意停火,以及美國是否在關鍵時刻提供實質後盾。換言之,巴黎峰會並未解決戰爭本身,而是試圖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中,為歐洲保留一個最低限度的秩序選項。
 
這樣的安排並非憑空出現,而是接續歐洲一連串政策受挫後的政治延伸。2025 年 12 月中旬,歐盟在布魯塞爾就動用凍結俄羅斯主權資產孳息援助烏克蘭進行長時間協商,最終仍因法律風險與責任分攤問題而破局。英國《金融時報》指出,約兩千億歐元的俄羅斯央行資產高度集中於比利時的歐洲結算銀行,一旦突破主權資產不可動用的慣例,潛在的訴訟與報復風險將首先由少數國家承擔。
俄羅斯隨後於 2025 年 12 月 12 日對歐洲結算銀行提起訴訟,更使這項構想在政治上迅速降溫。德國於同年 12 月 18 日提出的「共同貸款」方案,也未能化解根本問題:資金從何而來、債務由誰承擔、戰事若持續又由誰負責。當財政與法律工具相繼碰壁,巴黎峰會遂成為一種「不再談錢、先談秩序」的替代選項。
 
與此同時,歐洲安全環境並未因外交會議而降溫。就在巴黎峰會前,歐洲多國同時承受來自俄羅斯的灰色地帶壓力。捷克政府通報其多個政府機構遭受大規模網路攻擊,並將其定性為針對支持烏克蘭國家的非對稱施壓行動。德國之聲指出,這類行動已被北約內部視為「混合戰爭」的一環,其特徵在於製造壓力、測試底線,同時刻意避免構成直接武裝衝突。
 
進入 2026 年,這類壓力進一步延伸至語言與威嚇層次。俄羅斯高層以戲謔方式提及對歐洲國家領導人的人身威脅,引發德國政府嚴正回應。《路透社》分析認為,這類言論本身未必構成立即的軍事行動,但其主要功能在於施加心理壓力,影響歐洲核心國家在談判與政策表態上的節奏。
這些安全風險與歐洲正面臨的冬季現實交織在一起,使局勢更為複雜。2026 年初,北極寒流席捲歐洲,多國交通與能源系統承壓,天然氣供應緊繃,使「再撐一個冬天」成為各國決策者不願明說卻無法忽視的政策前提。《紐約時報》指出,冬季作戰不僅考驗前線軍事能力,也同步放大後方社會與能源體系的脆弱性。
 
從參與巴黎峰會的名單即可看出,各國對這項安排的期待並不一致。法國試圖重建其在歐洲安全架構中的主導角色;德國希望避免被推向正面衝突;加拿大則以中等強國姿態參與,兼顧價值立場與戰後重建的長期布局。這樣的「志願聯盟」設計,本質上正是為了避免北約直接介入所帶來的集體防衛風險,同時對俄羅斯釋放歐洲仍在場的政治訊號。
 
總體而言,巴黎峰會並非和平的起點,而是一份在戰爭尚未停歇情況下,歐洲試圖預先管理風險的安全預案。它展現的是現實壓力下的自我調適,而非衝突即將結束的樂觀判斷。
在停火尚未出現、混合戰爭持續、能源與冬季壓力未解之前,巴黎峰會的實質功能,恐怕仍只是為歐洲與烏克蘭爭取時間的工具。它無法終結戰爭,但至少反映出歐洲在能力受限的現實中,試圖避免安全秩序進一步失序的努力。
 
文/夏一新(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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