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縣市長選戰進入倒數,國民黨新北市長候選人李四川與台北市長蔣萬安共同提出「雙北公車399定期票」政見:市民支付399元,即可在30天內不限次數搭乘雙北市區公車,換算每日約13元,主要針對只搭公車、不搭捷運或台鐵的「純公車族」。相較現行基北北桃1200元TPASS(都會通),對這類族群更划算,預估約30萬人受惠,同時規劃幹線與接駁路線整合、優化班次,以減少不必要長距離行駛、減輕駕駛負擔。民進黨新北市長候選人蘇巧慧則表示,她早在10月已提出「TPASS分級自由配」概念,主張依搭乘組合(純公車、公車加捷運、火車加捷運等)在既有制度上再調配,並認為選戰中政見競爭是好事。
能讓市民荷包省錢、提高大眾運輸使用意願的政策,立意確實良善。純公車族長期反映1200元月票「坐不完」,399元方案補上這塊缺口,也鼓勵轉乘、節省時間,方向正確。然而,從乘客端的「少付錢」到系統端的永續營運,中間還有不少必須說清楚的配套,否則善意可能變成服務縮水。
首先,市民付得少,是否就代表客運公司賺得少?不一定。台灣市區公車長期採取「運價高於票價、差額由政府補貼」模式。台北市有票價差額補貼、服務性路線虧損補貼;新北市約有近百條虧損路線,每年編列近2億元補貼。乘客看到的低票價,背後是市府(及中央相關計畫)填補營運成本。399月票若實施,對業者而言,票箱收入可能下降,但若政府依實際搭乘人次或運量補足差額,業者帳面上未必直接虧損。關鍵在於補貼機制怎麼設計:是按人次、按里程,還是包底?資金從哪裡來?雙北市府預算、中央公共運輸補助,還是需要新稅源?選舉政見若只說「幫市民省錢」,卻未交代補貼規模與來源,業者自然會擔心收入不確定,進而影響投資與服務意願。
其次,業者賺得少(或補貼不足)會如何因應?最直接的可能是減班、減線、拉長班距。雙北公車路網已存在重疊與載客效率不一的問題,部分路線確實需要優化。李四川與蔣萬安提到的幹線接駁整合、減少長途空駛,理論上可提升效率、減輕駕駛工時,這是正面方向。但若優化變成單純裁撤低運量班次,偏遠或尖離峰需求較低的區域就會受害。乘客端因月票便宜而增加轉乘,短期可能推高某些路段運量,長期若人力與車輛跟不上,班距拉長、誤點增加,反而抵消便利性。政府必須同時承諾「服務水準下限」(例如主要幹道尖峰班距不超過多少分鐘),並建立動態調整機制,避免業者單方面以減量因應成本壓力。
第三,客運司機高齡化已是結構性危機,不是單一票價政策能解決。根據交通部等統計,全國市區客運駕駛平均年齡已從2015年約45歲升至近年超過51歲,50歲以上占比接近六成,35歲以下僅約5-6%。雙北更嚴峻,台北市公車駕駛60歲以上約近兩成,業者缺額達千人規模,未來數年將有一波退休潮。長工時、清晨出車、客訴壓力大、薪資結構不穩定(底薪低、靠加班與獎金),讓年輕人卻步,業界甚至形容「老人載老人」。399月票若成功帶動運量上升,卻沒有同步改善勞動條件(穩定加薪、合理工時、招募培訓補助、女性駕駛友善環境),只會加速人力耗竭,最終仍以減班因應。路線優化雖能減少部分駕駛負擔,但治標不治本,需搭配薪資、培訓與勞動環境改革。
第四,雙北之所以成為「共同體」,是因為有太多跨區上班、返家的需求。筆者住汐止,在內湖上班。直覺上很近,對吧!但你知道嗎?轉乘公車的車行時間加上等待,每天至少花兩小時在來回交通上,如果自已騎車或開車,可以壓縮到40分鐘以內,如果經濟許可,多半不會選擇搭乘公車。筆者的工作性質不同於一般上班族,得以避開交通尖峰的人擠人,但也不符合內湖科學園區通勤車班設計,晚間下班後,選擇不多、車班又少,回到家往往要更長的時間。如果可以,多數人應該會想多付點錢,但不必等那麼久,有車可搭。
總結來說,雙北399公車定期票與蘇巧慧的分級自由配概念,都是在既有TPASS基礎上更細緻化,對純公車族與多元通勤需求有幫助,選戰中互相競爭政見也值得肯定。但「市民少付錢」的背後,是補貼財源、服務水準保障、駕駛人力永續、車輛可靠度這四根柱子。若只宣示優惠、不說明配套細節與財源,業者可能以減班減線因應,駕駛荒與路網銜接只會更惡化,最終受害的仍是每天依賴公車的市民。立意良善,請把配套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