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20萬名台籍日本兵參與二戰,其中至少19人戰後遭俘虜至西伯利亞。紀錄片「冰封的記憶」追尋這段沉默的歷史,今天在東京放映。導演許明淳與片中受訪者吳正男出席映後座談,希望與世代對話,重新討論戰爭記憶、國家定位與身分認同。

日本於1945年8月15日宣布無條件投降,約60萬名日軍被蘇聯軍隊解除武裝後,強制送往蘇聯戰俘營,被迫在冰天雪地下從事鋪設鐵路、伐木等勞動,日本稱「西伯利亞抑留」。其中,有一部分台籍日本兵也因所屬部隊遭蘇聯解除武裝,成為西伯利亞戰俘,目前已知有19人曾是台籍西伯利亞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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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淳透過爬梳史料,走訪台灣、日本與俄羅斯,踏查相關遺址,並拜訪多名戰俘及其家屬,訪問目前唯一仍健在的台籍西伯利亞戰俘吳正男,與不同世代的戰俘家屬展開跨越時光的對話,耗時3年完成「冰封的記憶」。

許明淳在映後表示,這部電影如今能夠來到日本放映,讓他「非常感動」。他特別感謝日本方面參與電影製作的夥伴,也感謝吳正男願意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

許明淳提到,他的父親1927年出生,與吳正男是同一個世代,但父親很早就過世,因此自己過去其實並不了解父親的人生。直到找到一張父親年輕時穿著國民黨軍服的老照片,他才開始思考,「為什麼我的父親和吳桑差不多年紀,可是最後留下來的軍裝照片卻是身穿國民黨軍服?」這個疑問,也成為他在拍攝「冰封的記憶」過程中不斷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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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淳認為,這讓他更加了解到,台灣人的歷史記憶其實非常複雜,因為台灣人的教育與記憶曾受到不同力量影響。過去發生的錯誤與遺憾無法逆轉,但他認為,自己這一代仍有責任,把台灣歷史中不同的面向告訴同世代的人,也傳給下一代。

他也談到台灣人的身分認同,「如果我說我是台灣人,可能有人會跟我說,台灣不是一個國家。」這樣的矛盾與拉扯,正是他希望透過電影與對話重新面對的問題。

電影最後安排2名2005年出生的年輕人現身,其中一人就是許明淳的兒子。他坦言,過去自己其實沒有和兒子談過歷史與認同,直到一起拍攝的夥伴問他「你有沒有跟你的兒子談這些事情」,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和下一代談起。「所以我從這部片開始做」。

許明淳希望,觀眾也能從自己開始,回去了解祖父母、父母親的故事。「如果我們連他們的故事都不知道,那我們要怎麼把家族的歷史傳給下一代?」這也是他完成這部紀錄片後最大的反思。

●99歲吳正男:人生最大幸福是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99歲的吳正男談起戰後被送往西伯利亞的歲月,卻以「幸運」形容自己。他說,一般西伯利亞抑留時間約3年,但自己只待了2年;而且所在的中亞地區最低溫約零下25度,並非零下50度的嚴寒地區,因此認為自己算是幸運。

吳正男表示,自己一直認為,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夠從戰場上活著回來。即使戰爭期間曾經歷許多痛苦,包括惡劣的工作環境與各種難以想像的遭遇,他仍不願意完全否定那段經歷。「因為那段經歷,我今天才能夠像這樣活著,所以對我來說,那段經歷仍然是幸福的。」

比起少數倖存者的故事,吳正男更希望社會記得那些沒有回來的人。他指出,當年有約20萬名台灣人被捲入戰爭,其中約3萬人死亡。這些人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人生與記憶,只是許多故事最後沒有被留下來,也沒有傳給下一代。

吳正男也談到自己多年來為台籍戰亡者爭取紀念場所的努力。他花了數十年,希望能在日本為台籍戰亡者建立一個可以好好紀念的地方,最後終於在去年夏天,於橫濱市磯子區建立紀念場所,讓他感到非常欣慰。

他希望人們記得,戰爭留下的並不只是少數倖存者的故事,還有數以萬計沒有機會說話的人。「比起十幾名仍然活著、可以述說戰爭經歷的人,更重要的是,還有3萬名已經離開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