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學者：俄國正走向政治十字路口　兩種不同趨勢可能導致政權瓦解 | 國際

西方的制裁與烏克蘭的反攻，已經讓俄羅斯一般民眾親身經歷戰火的殘酷。美國智庫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the 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稍早張貼資深研究員·斯塔諾瓦婭（Tatiana Stanovaya）的文章，指出〈俄羅斯正走向政治十字路口〉，兩種截然不同的趨勢——普丁在烏克蘭戰爭中採取的強硬路線，以及俄羅斯國內日益增長的變革願望——可能導致政權分崩離析。

斯塔諾瓦婭指出，局勢不會在一夜之間改變，但衝突升級和蔓延的可能性正在增加。俄羅斯國內壓力不會改變普丁的想法；它們只會增加整個體係出現裂痕的可能性。

最近出現的一道裂痕——可以說是多年來最深的一道——是俄羅斯億萬富翁梅爾尼琴科（Andrey Melnichenko）接受《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採訪並發表的文章。這是自2003年石油大亨霍多爾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 ）被捕以來，俄羅斯商界代表首次公開闡述其對俄羅斯未來的政治願景——而這願景中既沒有戰爭，也沒有與西方敵對，更沒有專制主義。

斯塔諾瓦婭指出，梅爾尼琴科這樣做的方式對俄羅斯政權而言極度危險。梅爾尼琴科顯然成功地向克里姆林宮展現出，他並非體制的反對者，而是能夠幫助實現體制目標的人。俄羅斯領導人事先得知了《經濟學人》的文章內容，但似乎低估了其重要性。

斯塔諾瓦婭指出，普丁對大企業的輕蔑態度似乎讓他認為梅爾尼琴科的活動無關緊要，與俄羅斯目前與西方的地緣政治對抗基本上無關。然而，梅爾尼琴科接受《經濟學人》採訪並撰寫文章——就像今年發生的其他事件一樣——是俄羅斯內部結構性轉變的徵兆：精英階層開始意識到，他們已經無計可施。

如果說菁英們之前還自信地認為俄羅斯不會被烏克蘭擊敗，並且能夠僅憑藉慣性就將戰爭持續下去，那麼現在他們越來越擔憂體制無力應對日益增多的問題。根本問題在於，他們感覺到俄羅斯領導階層已經脫離了現實：普丁一心想要征服烏克蘭，這使得有效治理變得更加困難。

俄羅斯的官僚機構、安全部隊（他們認為這給了他們一張可以肆意妄為的白紙）以及商界人士都越來越意識到這種動態。普丁對菁英階層的愛國主義和俄羅斯人民的耐心盲目信任，導致他以全民動員備戰的姿態統治國家——但政府機構仍在和平時期運作，既得利益集團也並未完全屈服。

斯塔諾瓦婭指出，俄羅斯當前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趨勢，最終可能導致政權瓦解。第一種趨勢是普丁的戰爭觀：衝突升級只會加劇衝突，安全部隊的職權範圍不斷擴大，政府適應戰時需求，日益減少的資源被越來越多地投入戰爭。這預示著政權將走向激進化，提出更強硬的要求，並願意擴大衝突的地理範圍。

第二種趨勢是日益增長的變革呼聲：要求對俄羅斯的地緣政治能力進行更現實的評估，要求國內決策更有效率，並制定更切實可行的戰爭目標。很難準確預測這種訴求將如何演變，但有跡象表明，就連親克里姆林宮的人士也持有這種訴求。這對政權來說是一種危險的情緒，因為它既不反戰，也不反普丁。

斯塔諾瓦婭指出，如果缺乏啟動實質和平談判的實際動力，這兩種趨勢將日益相互對立。而維持現狀——一場毫無實質進展的消耗戰、西方新的制裁、發展資金的匱乏以及荒謬的政府舉措對日常生活的干預——將加速這兩種趨勢的惡化。所有這些都不會增加烏克蘭停火的可能性。相反，如果俄羅斯國內政治不發生變革（這似乎遙遙無期），衝突注定會持續數年，和平談判也注定失敗。

斯塔諾瓦婭指出，儘管我們可能會看到俄羅斯內部出現變革的嘗試，但這些嘗試很可能因新一輪鎮壓和政權進一步強硬而失敗。西方將發揮重要作用，政權鷹派會利用「敵對西方」的幽靈來鼓吹局勢升級。

目前，俄羅斯政權尚未面臨迫在眉睫的崩潰；只是正走向一個政治十字路口。值得觀察的是，它究竟是會走向升級和激進化的道路，還是會走向內部重組和後普丁時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