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川普總統的支持率正在下滑,但 Z 世代(大約 18~29 歲的年輕人)對社會主義的支持卻越來越高。有記者指出,許多對資本主義感到疲倦、對政府失望的千禧世代和Z世代,開始狂熱追隨左派的網路意見領袖。這可從下列數據得知:

1、調查數據:2025 年的調查顯示,Z世代有62% 對社會主義抱有好感。相對地,全美對資本主義的好感度在五年內從60%掉到54%。這代表年輕人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對資本主義本身失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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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選舉案例:2025 年 6 月在紐約舉行的民主黨初選,本來不是全國焦點,但卻爆出冷門。紐約市長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支持的三位「民主社會主義、進步派」候選人,竟然打敗了民主黨主流派,甚至還有兩位是現任議員,讓人震驚。

■Z 世代追捧的「紅色網紅」

這股潮流不只是馬姆達尼一個人的力量,背後有像桑德斯等左派政治人物多年來的努力。把這股力量搬到網路世界,並成功吸引年輕人,尤其是對政治失望的年輕男性的,就是哈桑・派克(Hasan Pi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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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34 歲的土耳其裔美國人,也是穆斯林。在Twitch平台每天直播 7~8 小時,內容涵蓋政治評論,擁有 300 萬以上追隨者,在YouTube 也有近200 萬粉絲。《衛報》形容他是「美國左派最大的聲音之一」。

2025 年,他替原本默默無名的馬姆達尼助選,甚至邀請他上節目,幫助他贏得選舉。在最近的初選中,他也親自到場助陣,成為翻盤的重要因素。

派克自稱是「大聲公」,他十多年來不斷喊出的訊息,如今真的在美國政治舞台上發酵,成為現實。

■為什麼哈桑・派克比傳統媒體更有影響力?

Shelly Megumi這一位記者第一次注意到哈桑・派克,是在 2020 年美國總統大選。當時有 Z 世代的研究生提到,他是一個「影響力很大的直播主」。記者看了他的節目後,發現真的很有趣。 派克不是單純嚴肅批評「醫療保險制度有問題」,而是用帶點嘲諷和幽默的語氣說:「你不想讓窮人看病?你腦子壞掉了吧?」這種風格讓人忍不住笑出來。

他常播放 CNN、FOX 的新聞片段,邊看邊解說最新的政治情勢。有時還邀請像 AOC(Alexandria Ocasio-Cortez,奧卡西奧-科爾特斯)或桑德斯這樣的左派政治人物來討論。但真正讓他聲勢大漲的,是 2020 年總統大選的辯論會。很多年輕人選擇不上CNN或MSNBC(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新聞頻道),而是跑到Twitch跟派克一起看直播。這顯示出:像派克這樣的政治型直播主,其影響力甚至超過傳統媒體。

■為什麼年輕人喜歡他?

派克受歡迎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他講左派政策,而是他把政治融入日常的聊天。 在Twitch這個年輕人愛用的平台,他把新聞、閒聊、情緒、笑料和生活細節混在一起,讓政治變得像朋友間的對話。

他的直播背景常出現愛犬「卡雅」,有時媽媽還會送午餐過來。觀眾覺得就像去朋友家玩一樣,充滿親近感。對大家來說,觀看派克的直播不是「收看節目」,而是「跟他一起度過時間」。

他也會聊政治以外的話題,像健身或男性打理外表。最近他甚至因為馬姆達尼市長使用他推薦的生髮劑而興奮不已,還在直播裡大肆分享。

■「男生的網路空間」與政治

這樣的氛圍,某種程度上也像右派網紅Joe Rogan(喬・羅根)的 Podcast所扮演的角色:提供「男性的聚集地」(Manosphere)。 所謂 Manosphere,就是一些覺得自己在社會中失去位置的男性聚集的網路社群。

美國年輕人近年來面臨很多壓力:高房租、醫療費、學生貸款、AI 帶來的工作不安。許多人覺得「努力工作也無法好好生活」,因此心中充滿憤怒。

最早利用這股憤怒的是右派。他們把年輕男性的孤獨和不滿,轉化成「反覺醒文化(anti-woke)、反女權、反移民」的敘事。川普在2024年大選時,就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這股 Manosphere 的力量,取得勝利。

■從川普到左派網紅

在第二次川普政府時期,年輕人的生活焦慮並沒有消失。曾經把希望寄託在川普身上的一些年輕人,開始感到失望。這股失望和憤怒,現在逐漸被像哈桑・派克這樣的左派政治網紅加以接收。

派克的做法和川普很不一樣。他不是把問題怪在女性或移民身上,而是把矛頭指向政治制度和社會結構。他公開表明自己是左派,立場接近民主社會主義,但他不會逼年輕人選邊站。他談的都是大家都能感受到的生活問題:1、為什麼房租付不起?2、為什麼醫療費會讓人破產?3、為什麼努力工作卻還是過得很辛苦?

這些訊息跨越了意識形態的界線,讓不同立場的人都能共鳴,因為它們直指經濟不平等的痛點。

■打破「未來的億萬富翁」幻想

派克也提醒年輕人,不要把自己的困境怪在弱勢族群身上。他說:房租漲是因為房東,不是移民;物價高漲是因為企業壟斷和貪婪的通膨,不是跨性別者或非法移民。

他進一步指出,美國人其實大多數都是勞工階級,靠薪水生活,而不是靠資本累積致富。但很多人卻沒有「勞工」的自覺,反而抱著一種幻想: 「我只是還沒成功,其實我是未來的有錢人。」

這種幻想支撐了美國夢,但真正能成為富豪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當政府提出對富人課稅或加強企業管制時,很多人不是把它看成保護勞工的政策,而是誤以為「這是在懲罰未來的自己」。


派克的話正好戳破這個幻想: 「你在保護資本家,但你自己根本沒有資本。」 他用這樣的直白語言,把年輕人從「未來的億萬富翁」幻想拉回到「現在被剝削的勞工」的現實上面。
■經濟式的「現實派民粹」
透過這種「現實的經濟民粹主義」,派克為那些覺得自己在社會中沒有位置的年輕人,創造了一個能跨越意識形態、共同產生共鳴的空間。
■民主黨帶來的失望感
哈桑・派克出生於 1991 年,今年34 歲,和紐約市長馬姆達尼同屬千禧年世代。 這一代人普遍有一種感覺:「被政治背叛了」。他們在 9/11 和伊拉克戰爭後,對美國政府失去信任。在 2008 年金融海嘯(雷曼兄弟倒閉)時,又親眼看到過度的資本主義如何摧毀普通家庭。這種不信任在 2011 年的「佔領華爾街運動」爆發,提出了「99% 對1%」的口號,凸顯富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巨大差距。
2016 年總統大選時,桑德斯用「全民醫療」的口號承接了這股憤怒,得到年輕人熱烈支持。 但最後民主黨卻推舉希拉蕊出戰,結果輸給川普。這讓支持桑德斯的自由派年輕人覺得:「連民主黨也背叛了我們」。

■為什麼馬姆達尼市長受歡迎?

九年過去,經歷疫情後,Z世代也進入成年。但他們面臨的問題更具體:高房租、醫療費、學生貸款、AI競爭帶來的工作不安。這些都成了日常生活的痛苦。

馬姆達尼市長把這些焦慮轉化成一句簡單的口號: 「讓城市回到能正常生活的狀態」。

他的做法是把民主社會主義的理念,轉換成貼近生活的「經濟政策」,而不是抽象的意識形態。 上任半年,他的政見已經開始落地:1、幼兒保育全面免費,2、部分房租凍漲,3、市政府經營的平價超市。
這些政策逐步實現,讓他的支持度不斷上升。

但是,當這股力量開始影響到全國政治時,最緊張的反而是民主黨主流派。他們沒有直接攻擊馬姆達尼本人,而是把矛頭指向他背後的網紅與意見領袖。

為什麼民主黨主流派很在意哈桑・派克這個人呢?

民主黨的中間派其實很警戒派克。他們不是單純怕派克這個人,而是擔心他背後代表的潮流:1、年輕人越來越支持巴勒斯坦,2、對富人和大企業的批判,3、對民主黨中間派的不信任。

這種焦慮在 2026年3月19 日《華爾街日報》的評論文章中表現得很明顯。民主黨智庫「Third Way」的代表柯文(Jonathan Cowan)公開批評派克,甚至指控他「反美、反女性、反猶太」。一個全國性大報直接點名攻擊一位網紅,正好顯示派克的影響力已經大到不能忽視。

其實這不只是針對他個人,而是反映了民主黨內部的矛盾:親巴勒斯坦的聲音 vs. 親以色列的中道派路線,以及對富人批判的擔憂。

■共和黨眼中的「好攻擊目標」

對共和黨來說,派克更是容易下手的對象。右派甚至把「全民健保」都罵成「極左、共產主義」,更不用說派克這樣公開談社會主義、批評以色列政策、又深受年輕人支持的人。

他過去的爭議也常被翻出來。2019 年,他因為在談 9/11 和美國中東政策時說了過激言論,引發大炎上,還被Twitch暫停,最後不得不道歉。2025 年,他從海外返美時,在芝加哥機場被拘留兩小時,還被問「你怎麼看川普?」因此,派克一方面被民主黨主流派視為威脅,另一方面又成了共和黨的攻擊對象。他已經不只是直播主,而是被推到政治舞台上的「左派意見領袖」。

■經濟民粹會擴散到全美嗎?

紐約的選舉冷門只是地方事件呢?還是全美新潮流的開始呢? 派克的目光已經放到下一場選舉:8月4日的密西根州初選。他支持的民主社會主義者候選人阿布杜勒・艾爾・塞義德(Abdul El-Sayed),原本被看作「陪跑」,但現在已經成為民主黨內支持率最高的人選之一。

派克說: 「2025 年 2 月,馬姆達尼還是沒人認識的候選人。現在大家都搶著跟他說話。這股氣氛已經擴散到其他候選人身上。短短一年,一切都變了。」

評論員海瑟・麥基(Heather McGhee)也指出: 「選民最在意的不是意識形態,而是每天的生活。像『全民醫療』、『免費幼兒保育』這些看似左派的主張,其實連部分右派也支持。真正的民粹,在保守州也能奏效。」

問題是:這種「經濟民粹」能否打敗川普代表的「排外民粹」?答案還不確定。 但至少在紐約,派克已經把年輕人的憤怒,從針對女性和移民,轉向房租、醫療費、薪資和企業壟斷,並且開始看到成果。

作者:張正修/曾任考試委員、開南大學法律系系主任、淡江大學公共行政學系兼任副教授、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兼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