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立中觀點》何韻詩、彭政閔與民進黨的新決議文

新頭殼newtalk 文/邵立中
1970-01-01T00:00:00Z
香港歌手何韻詩、中信兄弟超級球星彭政閔。   圖:張良一/攝、翻攝自中信兄弟影音平台
香港歌手何韻詩、中信兄弟超級球星彭政閔。   圖:張良一/攝、翻攝自中信兄弟影音平台

9月29日這一天,台灣有兩個超過萬人的大型集會,一個是發生在台北的「撐港反極權」大遊行,另一個則是在台中洲際球場的彭政閔引退賽。這兩個吸引大批群眾的集會,雖然性質不同,最後也在不同的氛圍下結束,但卻在不同的面向上,呈現出台灣社會現狀下的集體共識。

彭政閔引退賽的門票在開賣10分鐘內就被秒殺,全場吸引了20,223名觀眾進場觀賽,打破中華職棒的單場票房紀錄。彭政閔之所以成為台灣職棒運動的人氣王,不僅僅是因為他在球場上優異的表現,更因為他在球場外拒絕誘惑、抗拒壓力的運動家精神,帶領兄弟象與台灣的職棒運動走出黑象事件的陰影。對於這場萬眾矚目的引退賽,媒體給了彭政閔一個封號:「永遠的台灣隊長」。

儘管,東奧正名公投在去年被多數人否決了;儘管,喜愛彭政閔的球迷遍布藍綠白等不同的意識形態,可是對於「台灣隊」這個名稱,大家卻越來越適應,越來越偏好,儘管它還不能完全取代「中華隊」。

引退賽最後在彭政閔與滿場觀眾的感動與淚水中畫下句點,讓棒球再次成為跨越藍綠的台灣共識,凝聚了台灣人的感情。另一場萬人集會「撐港反極權」大遊行,卻是在民眾的憤慨中收尾,香港藝人何韻詩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被偽裝成遊行民眾的統促黨幹部潑了一身紅漆,統派這種恫嚇的行為,反而意外激發了另一個面向的台灣共識。

何韻詩被潑紅漆時鎮定的反應,以及隨後記者會表達的堅毅態度,都讓台灣民眾留下深刻的印象,媒體也普遍譴責統促黨這種猥瑣乖張的行徑。在香港此刻警黑串連的恐怖氛圍中,親中統派潑灑在何韻詩身上的,不只是難以清洗的紅漆,而且是一種血色的恐嚇。因此,政府在第一時間便表示,將朝組織犯罪的方向嚴辦,而在野黨方面,連一向與統促黨關係良好的國民黨也不得不發表聲明,譴責施暴者的作法「違反尊重他人言論自由的民主精神,是民主的公敵」。顯然民主、自由與反暴力,已經成為台灣社會不可違逆的共同價值。

就在這兩個事件的前一天,執政的民進黨則在928黨慶通過了新的「世代共贏」決議文,標舉「堅定恪守台灣前途決議文」的旗幟。中國和統媒對於民進黨的新決議文當然沒有好話,一方面批判這份決議文台獨意圖明顯,另一方面又酸言酸語地說它「沒有新意」。民進黨的新決議文當然有很多面向,但在兩岸關係與國家定位方面,回歸「台灣前途決議文」則是最重要的精神。

平心而論,回到「台灣前途決議文」確實沒有甚麼新意,但卻有新的時代意義。民進黨成立以來,對於國家定位與兩岸議題的一些重要文獻,在野時期從比較含蓄的「417決議文」、「1007決議文」,到激進的「台獨黨綱」,再回到中間路線的「台灣前途決議文」,一直在擺盪中尋找務實的執政論述。第一次執政之後,陳水扁從「四不一沒有」擺盪到「一邊一國」,再到第二任時的「正常國家決議文」,基本上是從溫和妥協的路線,在得不到中國善意的回應後,回防到強硬的台獨路線。

歷史彷彿總是在循環,經過馬英九八年的一中各表路線之後,民進黨第二次執政時,蔡英文同樣希望向中國表達妥協的善意,所以在她的就職演說中,雖然沒有在壓力下承認九二共識,可是卻強調「維持現狀」,而這個現狀包含尊重「1992年兩岸兩會秉持相互諒解、求同存異的政治思維,進行溝通協商,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然而,經過了一個任期之後,小英顯然與阿扁有類似的經驗,就是沒有因為向對岸表達善意而得到相對的回應,因此在去年選舉大敗之後,特別是歷經習近平「一國兩制」談話與民進黨總統初選之後,小英已經開始逐漸調整她的兩岸路線,雖然「維持現狀」的基調不變,但是顯然對於現狀的定義已經產生了位移。

1999年所通過的「台灣前途決議文」有三個很重要的精神:第一,定義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不相隸屬,而且反對一國兩制;第二,依憲法目前國號叫做「中華民國」,但對外使用國名將不再侷限於「中華民國」;第三,對於體制與現狀的改變,強調自決與公投的民主精神。這樣的論述放在今天的台灣社會來看,益發凸顯了它的務實與穩定,但同時也為改變現狀提供了一條路徑。

台灣社會有很高的台灣意識,越來越多人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而不是中國人,也有越來越多的人認同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可是對於正式對外的國家名稱,還是會參雜很多利害得失的務實考量,而不僅僅只是感情的認同。就像台灣人用公投否決了東奧正名,卻在非正式的場合越來越愛使用「台灣隊」這個名稱,年輕人在喊「台灣加油」和「中華隊加油」的時候,好像一點也沒有違和感;也好比台灣人不一定都支持何韻詩,也不一定都挺香港,可是對於威脅他人言論自由的人,卻會同聲譴責,視為公敵。這種認同與價值觀,正是台灣與中國之間,比台灣海峽還要難以跨越的鴻溝。

由於小英連任的看好度越來越高,所以此刻發布的執政黨新的決議文,頗有為小英第二個任期政綱定調的味道。「台灣前途決議文」確實沒甚麼新意,但國家定位與兩岸議題是國之大事,重要的並不是日日搞創新,每天發明新名詞,而是政策的務實、穩定與可發展性。從這個角度來說,「台灣前途決議文」仍是當前最適合台灣社會的政治論述。不過,希望民進黨政府也不要忘了,「台灣前途決議文」主張:「臺灣應儘速完成公民投票的法制化工程,以落實直接民權,並於必要時藉以凝聚國民共識、表達全民意志」。這是民進黨政府經歷兩任總統,三屆任期都還沒有完成的未竟之功。

9月29日這一天,台灣有兩個超過萬人的大型集會,一個是發生在台北的「撐港反極權」大遊行

另一個則是在台中洲際球場的彭政閔引退賽

雖然性質不同,最後也在不同的氛圍下結束,但卻在不同的面向上,呈現出台灣社會現狀下的集體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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