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仁健觀點》活出霸氣與義氣的馬如龍大哥

新頭殼newtalk 文/管仁健
1970-01-01T00:00:00Z
「靜江月廣播劇團」裡的著名聲優。最上一排站著的右邊第一人是馬沙(馬如龍),第二人是張宗榮。   
「靜江月廣播劇團」裡的著名聲優。最上一排站著的右邊第一人是馬沙(馬如龍),第二人是張宗榮。   

年輕一點的鄉民,對於資深藝人通常都不會太熟悉。但是電影《海角七號》裡,那位穿著短袖南洋風花襯衫,搭配黑長褲,腋下還夾著一隻收租包的屏東縣恆春鎮民代表會主席(男主角范逸臣的繼父)馬如龍,大家就對他印象深刻了。

「山也BOT,海也BOT」這句經典台詞,讓具有草莽氣息的資深演演馬如龍,沉寂20多年後再度翻紅,之後演出《艋舺》裡的Geta,戲份更多,性格特色也更鮮明,讓馬如龍成為台灣電影票房破億的福星要角。

但是昨日下午傳來不幸的消息,2019年6月9日《新頭殼》報導〈不敵病魔 資深藝人馬如龍今逝世享壽80歲〉:

「資深藝人馬如龍月初驚爆因腸穿孔導致嚴重感染,引發敗血症病情危急,人在加護病房以葉克膜救治,引發外界譁然,而今(9)天下午5時傳出他因肺腺癌病逝新光醫院的消息,享壽80歲。

有媒體報導指出,馬如龍年初身體不適而開刀,卻意外發現罹患肺腺癌,但因惡化快速,化療後沒多久就因腹痛緊急住院,1日才進行腸道手術,之後就因為敗血症陷入昏迷,3日才裝上葉克膜緊急處理。

馬如龍年僅22歲的外孫黃博鈞在五月時於台南發生交通意外過世,外傳馬如龍因為打擊過大,使得肺腺癌病情加重,才會入院。

出道將近40年的馬如龍,演過多部台語連續劇,近期則以電影《海角七號》、《艋舺》等國片再創演藝事業高峰,他在兩部電影中的演出,讓觀眾印象深刻,如今傳出逝世的消息,也讓不少人感到惋惜。」

為豬哥亮與謝金燕擺平麻煩的霸氣

大多數鄉民與年輕一點的記者,對馬如龍的印象就是「霸氣」。因此他的演藝事業在晚年再度爆紅之後,成為觀眾眼中傳統霸氣台灣長輩的最佳銀幕代言人。正如他在《海角七號》裡的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洪國榮,我是代表會主席。身高170,體重75,今年60歲。我最大的興趣,就是吵架、打架、殺人、放火。而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把整個恆春放火燒掉,然後把所有的年輕人,叫回自己的家鄉,重新再造,自己當老闆,別出外當人家夥計。」

不過馬如龍在現實生活中,雖然也有一言九鼎的江湖地位,但他還真的沒混過黑道,他年輕時在華視演出的台語連續劇,扮演的也都是正派的俠客。只是因為馬如龍講義氣,所以才在演藝圈裡,幫一些人擺平與道上人的糾紛。

1988年10月8日,豬哥亮在藍寶石大歌廳(本省掛天道盟圍事的場子)前,被外省掛派來專程南下的殺手連開三槍,前來搭救的兒子也中一槍。警方表示兇嫌持制式手槍,朝豬哥亮的胸腔射擊,兒子看到後以機車衝撞歹徒才未擊中心臟,但肺部已被擊穿,生命垂危,兇手顯然欲置豬哥亮於死地。

豬哥亮送醫急救清醒後對媒體說,認識其中一名歹徒。擁有制式手槍,還敢在天道盟場子殺人的,除了情治機關鷹犬,就是外省掛黑幫。但警方宣稱找不到彈殼,無法追查是哪一款制式槍枝擊發,問題是歹徒當街擊發四發子彈,怎麼會連一顆也找不到呢?

豬哥亮清醒後對記者說,三立因發行豬哥亮餐廳秀影帶賺了大錢,又向有線電視發展,還和民進黨走得太近,才引起國民黨的殺機,派出特務級的殺手,要幹掉三立的這隻金雞母。 豬哥亮雖逃過一劫,但案情卻毫無進展,之後謝金燕又遭車禍,事後據傳也都是由馬如龍出面擺平,可見他在黑白兩道,說話都有一定分量。

一路扶持好友趙舜的義氣

對於豬哥亮與馬如龍之間的關係,本魯只是綜合當時媒體報導,並未親見親聞,但馬如龍大哥確實是個很講義氣的人。2012年本魯還在文經社擔任文學主編時,幫3度中風住院的趙舜,整理他口述的回憶錄《讓人生變喜劇》,2013年出版後,他便託我代他將書送去給馬如龍。

我也感到訝異,以舜哥與馬如龍的交情,應該親自送去才對?舜哥卻說他不好意思再去,之前他開餐廳與賣便當,都麻煩過馬大哥,後來生意都是拜,只好在市場租攤位擺攤賣涼麵,收入不太穩定,住蘆洲的馬大哥知道了,又幫他在市場裡找了一個固定攤位,馬大哥夫婦兩人在開業第一天,還專程來攤子上來幫忙叫賣,一小時賣光了500盒涼麵。

但是後來舜哥的身體每況愈下,必須定期洗腎,連賣涼麵的力氣也沒有了,不好意思再去見馬大哥。我只好幫舜哥的忙,代為連絡馬大哥。結果馬大哥一聽舜哥要洗腎了,回憶錄也完成了,卻不好意思送來,只說了句「38A!兄弟說這昧做啥?」立刻打電話聯絡舜哥,而且很豪氣地立刻訂了200本。傳說中馬如龍大哥的義氣,在螢幕上與現實裡是完全一致的。

對我們這些歐里桑來說,認識馬如龍當然不會來自於 2008的《海角七號》,而是靜江月廣播劇團裡的聲優「馬沙」。在電視還不普及時,靜江月廣播劇團製播的廣播劇,就跟現在韓劇在有線電視台輪播一樣,這一台播出時你沒聽到,下個時段在另一台還能聽到。當時還叫「馬沙」的馬如龍,與張宗榮、吳明峰等後來知名的台語製作人,都是劇團裡第一線的男聲優。尤其馬如龍說台語時特有的同安腔,更讓聽眾印象深刻。

但是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的廣播劇聲優馬沙,後來又怎麼成為華視知名的台語連續劇小生馬如龍?關鍵就是「錢來也」。

《俠士行》裡的少年俠客馬如龍

《錢來也》是1972年9月4日至1972年12月6日,由華視播出張宗榮製作並主演的81集台語古裝連續劇。但其實這齣戲的真名並非《錢來也》,而是《俠士行》。

張宗榮與馬如龍一樣,原本都是台語廣播劇的聲優,也可以說是個說書人,專門在收音機裡演播武俠小說,這樣的人有點像是吳樂天,是藝人,但更像是個「智者」,可以替人解惑治病。

1971年華視成立後,面對台視與中視的夾殺,於是廣招電視普及後,已經沒落的台語片演員,大量製播台語連續劇。與台語片同樣受到電視台語連續劇波及的台語廣播劇聲優,只要長相還可以的,也都被華視吸收。

《錢來也》是張宗榮自製自編自導自演,連主題曲歌詞都是他寫的。問題是華視怕被政府禁播賣藥節目,就不准這齣戲叫做《錢來也》,張宗榮把劇名改成《錢去也》,還是《錢來爺》,華視就是不敢播,最後才改成這個菜市場名《俠士行》。

但是《俠士行》跟《西螺七劍》一樣,因為觀眾聽過台語廣播劇,還是看過台語片,都大概知道會是什麼故事。雖然《俠士行》跟《西螺七劍》的劇名。都無法用台語發音,但我們觀眾卻自動翻譯成《錢來也》跟《西螺七崁》

《俠士行》爆紅後,商人仿製男主角張宗榮劇中的扇子,一邊印著「錢來也」,另一邊印著「落拓江湖載西行」,不是杜牧的詩「落拓江湖載酒行」,因為商人粗製濫造,「酒」字少了三點水,結果變成「西」。那種「錢來也」印錯了的摺扇,照樣流行了十多年。

劇中張宗榮演出的男主角「錢來也」,有個口頭禪:「敢按呢?歹講喔!」用國語說就是「真的嗎?難講喔!」跟「錢來也」的扇子一樣,也是紅了很多年。

台語廣播劇聲優馬沙,在《俠士行》裡的名字叫做馬如龍,與林月雲(侯佩岑的媽媽)是青梅竹馬的情侶,因為郎才女貌,兩人都因此而爆紅。馬沙為了讓觀眾保持印象,像是《雁雙飛》裡的鳳飛飛,就將藝名改做劇中人物的名字馬如龍,在華視繼續演出台語連續劇。

可惜好景不常,由於台語連續劇與布袋戲太受觀眾歡迎,國民黨開更嚴厲的禁絕台語傳,很多台語演員又退回廣播界,苟延殘喘下來的台語節目經營模式,主持人必須是製作人兼主持人再兼心理治療師,為聽眾回覆信件,最後就變成算命與賣藥,取得聽眾信任後,還組團出國甚至合蓋房子,很多主持人成了旅行社老闆,甚至是建商。這也是政府打壓台語後,台語廣播主持人的多角化經營。

身手矯健,台語又說得很美的馬如龍,並未跟其他廣播劇演員那樣,去經營更賺錢的廣播賣藥節目,繼續擔任曝光度較低的台語劇演員。熬了20多年後,終於靠著《海角7號》重新獲得觀眾的注目。

戲裡與戲外都能活出霸氣與義氣的馬如龍大哥,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定也會繼續堅持這樣的風格,照顧身邊的每一個人。

山也BOT,海也BOT

不敵病魔 資深藝人馬如龍今逝世享壽80歲

《錢來也》是1972年9月4日至1972年12月6日,由華視播出張宗榮製作並主演的81集台語古裝連續劇

華視台語連續劇《俠士行》裡的馬如龍與林月雲(侯佩岑的媽媽),飾演一對未婚夫妻。(1972年10月30日出版《華視週刊》53期頁55)   
華視台語連續劇《俠士行》裡的馬如龍與林月雲(侯佩岑的媽媽),飾演一對未婚夫妻。(1972年10月30日出版《華視週刊》53期頁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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