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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仁健觀點》婦聯會與軍友社的勞軍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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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經濟
婦聯會同意捐出超過8成資產予政府協助社會公益、組織轉型成立公益基金、旗下各基金會引進一定比例之政府代表及社會公正人士等。
婦聯會同意捐出超過8成資產予政府協助社會公益、組織轉型成立公益基金、旗下各基金會引進一定比例之政府代表及社會公正人士等。   圖:新頭殼資料庫

牛步化的轉型正義,總算邁出了一小步。早在2003年民進黨執政時,就曾要求戒嚴時代成立的婦聯會,將基金保管委員會裡殘存的700億元國家化,但當時民進黨在國會中不是多數,婦聯會裡的掌權者對此完全不理。之後政黨再輪替,國民黨再登大位後,這問題又懸宕至今了。但這次民進黨已完全執政,已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託。

2017年7月24日,內政部長葉俊榮召開記者會宣布,婦聯會已同意內政部要求,將把八成資產(共312億元)捐給國庫做公益,另兩成約69億元扣除必要費用後,全數納入婦聯社福基金會做公益。至於婦聯會則將併入財團法人婦聯社會福利基金會運作,三個月內婦聯會將自動解散。《新頭殼》也報導〈黨產會:樂見內政部、婦聯會協商結論〉:

「他們樂見婦聯會願意面對歷史,坐下來與內政部、本會就婦聯會之資產、組織與會務進行協商,達成將3百多億元資產歸還予國庫、婦聯會轉型、剩餘資產在政府及公共監督下作為社會福利之用之協議。」

內政部、婦聯會與黨產會最後會達成協議,確實讓外界有點驚訝。因為婦聯會迄今仍無法釐清戒嚴時代的勞軍捐爭議,也未對這67年來的資產明細及組織運作提出說明,甚至在內政部舉行記者會公開前不到一周,仍然負隅頑抗。7月18日《新頭殼》就曾報導〈婦聯會:不應將蔣宋美齡視同國民黨〉:

「黨產會今(18)日針對婦聯會是否為國民黨附隨組織舉行第2次聽證會,婦聯會發言人、律師張菀萱在會前發出2點聲明、3項要求,包括:正當程序、公平對待、歷史同理。同時,她也強調不應將蔣宋美齡視同國民黨,再將蔣宋美齡帶領的婦聯會視為政黨營私行為。婦聯會主任委員辜嚴倬雲今天並未到席,而是由副秘書長汲宇荷代表出席,另邀律師、學者進行辯護。

黨產會今天的主要爭點為婦聯會自民國39年4月17日成立時起,有無受到中國國民黨實質控制人事、財務或業務經營,以及婦聯會是否曾以相當對價轉讓而脫離國民黨實質控制,以釐清婦聯會是否為國民黨的附隨組織。……

但婦聯會聲明指出,附隨組織定義應該符合法律,行政機關不可任意變更並量身訂作,而黨產會將蔣宋美齡個人等同於國民黨,質疑若照此做法,豈不是所有政黨相關人士參與的任何組織及活動,都可以視為所屬政黨附隨組織及為黨利益所做的違法行為?……」

婦聯會的財產應歸公,涉及不法與貪污的罪刑應追究,這當然是全民共識。不過回到歷史來看,夫人派的婦聯會,以及太子幫的救國團與軍友社,在戒嚴時代真的是國民黨的「附隨組織」嗎?其實剛好相反,黨才是婦聯會或軍友社的「附隨組織」。黨的秘書長敢去干涉夫人或太子的勢力範圍嗎?別傻了!

婦聯會是在1950年4月17日由當時第一夫人蔣宋美齡成立,全名是「中華婦女反共抗俄聯合會,幹部多為國軍將領的官太太們。1964年開始不抗俄了,就更名為「中華婦女反共聯合會」。1996年連共也不反了,改名為現在的「中華民國婦女聯合會」。極盛時期該會共有34個機關學校分會、23地方縣市分會與3個海外分會,底下尚有349個各縣市所屬支會、133個直屬眷村工作隊與5個學校工作隊,會員人數高達25萬。

婦聯會的巨額財產,最受爭議的就是來自國家收取的「勞軍捐」,但今日卻登記為民間組織,以致被掏空及五鬼搬運的根本無法計數。「勞軍捐」是1955年至1989年間,婦聯會與軍友社在特權下取得的不樂之捐。

「勞軍捐」裏金額最大也最受爭議的,就是外匯附徵部分,由銀行辦理進出口貿易商及生產事業進口結匯時,直接按比例附徵。據不當黨產處理委員會調查報告指出,總額約有965億元。內政部曾14度發函請婦聯會配合提供相關資料、說明勞軍捐用途、是否有餘款及其流向,以釐清相關疑義。但婦聯會僅表示「年代久遠,無法提供」。

除了夫人派的婦聯會之外,另一個太子黨的軍友社,如今是同病相憐,但戒嚴時代則是同室操戈。因為1954年10月31日,小蔣打著慶祝總統六秩晉五華誕的理由,成立了軍友社,企圖與夫人成立已兩年的婦聯會,競逐「勞軍」這塊大餅。

1955年1月,浙東外島一江山被共軍攻陷;2月,老美因此要求國軍自大陳島撤退,小蔣必須親自擔任這敗軍之將的任務,對老美早已經很不爽了。與東山島戰役一樣,外島的戰敗只會引發台灣島上更強烈的內鬥,軍友社與婦聯會在台北為了「勞軍」,從此由暗鬥升級為明爭,由《蔣緯國口述歷史》與《蔣介石宋美齡在台灣的日子》等書中所記載的「戴綺霞事件」,雙方的「勞軍吃相」也都越來越難看。

當一江山失陷,大陳島撤退時,小蔣仇美的情緒無從發作,偏偏這時以夫人為後台的「華美協進會」,還由飛虎隊隊長陳納德夫人陳香梅出面,在台北仁愛路的空軍總部大禮堂,為一江山事件遺眷舉行「古今中外服裝義演」,介紹美國的最新流行的H絨條洋裝,應邀出席的還有美國駐台大使藍欽等各國使節和夫人。

當天晚上,皇太孫孝文少爺與小蔣的親信軍友社總幹事江海東(少將),開著兩輛軍友社的廣播車,動員了六、七百個軍人在空軍總部門口,高舉「我們中國人拿中國女孩子的大腿去慰勞美國洋鬼子?」的抗議布條,四處也貼滿了類似標語。

節目第一場演出的是「貴妃醉酒裝」,模特兒就是現今仍在菊壇富有盛名的武旦戴綺霞老師。穿著少將軍裝的江海東,威脅戴綺霞不准上台,還禁止其他表演用的服裝送進會場。主辦單位見到有軍人鬧場,趕緊向夫人通報,夫人於是急電國防部第三廳副廳長蔣緯國,請他就近處理。

緯國雖非太子,但卻是受過德國軍事訓練的正統軍官,比起老蔣小蔣父子流氓冒充的軍頭更具威儀,一到場「擒賊先擒王」,以擒拿術逮住了江海東,其他跟來鬧場的軍人一看,另一個皇子來了,帶頭的又被抓了,於是馬上鳥獸散去。江海東被蔣緯國扭送保安司令部後,戴綺霞的義演才順利開始。

但在江海東被捕之前,一大群軍人已先衝進會場,奇怪是這些軍人剛才不是在仁愛路上抗議美國洋鬼子的嗎?但金髮碧眼的美國駐台大使藍欽毫髮無傷,泰國和南韓等東方人臉孔的大使卻遭到毆打,陳香梅的司機還被打成重傷。上面的說反攻不反攻,下面的說反美不反美,國軍還真是一支神奇的軍隊,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在這裡都有可能發生。

「空總大禮堂事件」最後的結局,是在老蔣接到老美與其他東方國家使節們的抗議後震怒,判了江海東徒刑三個月,但他實際上只被關了幾天,就被小蔣放了出來,不過軍友社總幹事這職務還是被免了,但依舊擔任理事,總幹事一職由小蔣手下的救國團第三組組長洪同接任。

夫人派與太子幫為了搶奪「勞軍大餅」而惡鬥,老蔣為了平息這場后宮鬧劇,乾脆讓這些不樂之捐「合法」的公開徵收。當然,1955年剛執行時,台灣的進出口貿易總額不大,但隨著工商業逐漸發展,隨外匯附徵的勞軍捐成了天文數字,自然也就平息了婦聯會與軍友社的同室操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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